一项新的评估谈判结果影响的计算机模型显示,美国的牛场主、家禽生产者和电影制作人可望在本轮多哈回合多边贸易谈判中成为赢家。这个模拟结果于3月15日由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对外公布。但美国的这些利益将部分地被大豆种植者和汽车制造商们将来的损失所抵消,因而这轮谈判最终将无助于降低美国迅速增长的贸易赤字。

此外,尽管发起多哈谈判是为了特别惠及发展中经济,但其实如果谈判无法达成的话,对孟加拉、东非国家和撒哈拉南部的大多数非洲国家反而会更好一些。卡内基研究报告的结论是:“有赢家也有输家”。

2005 年12月在香港举行的世界贸易组织部长级会议达成了一些指导原则,如果有关非农产品和农业贸易的最终多哈协定以这些指导原则为基础,那么每年的全球实际收入将会增加约434亿美元,这些收益会在贫富国家间平分。卡内基模型以在香港做出的决策为依据。在44万亿美元的经济规模里,430亿美元的收益只相当于一个舍入误差。而美国所得的收益将仅为46亿美元,远低于美国经济规模的1%。

这些收益远远比布什政府和世界银行在2001年谈判发起时所宣称的最初预期要小。而卡内基的数据约为世界银行最近本已缩小的预测数据的二分之一。

“多哈回合收益有限的本质足以说明WTO谈判代表们缺乏紧迫感的原因,”报告的作者,卡内基基金会贸易、公平与发展项目主任的桑德拉•泊拉斯基(Sandra Polaski)这样写道。她警告说,夸大多哈回合的收益有两种负面影响:即产生不现实的预期,还将导致低估某项协议对美国和发展中国家部分经济体所造成的实际损害。她总结说,这个模型表明, “一般而言,贸易并不是减轻贫困或促进发展的万灵药,其贡献只是相当适度的”,尽管布什政府和世界银行都持有与之相反的论断。

卡内基研究报告对已在香港达成的条款为基础来匆忙结束世界贸易谈判的做法提出了质疑。如果想取得更大抱负的成果,或许需要将本轮谈判自定的2007年年中的最终期限予以推后,而2007年年中正是布什总统的贸易谈判机构结束使命的时候。此外,卡内基的数据表明,非农产品在谈判过程中应转换到中心位置——发展中国家看上去在货物贸易自由化中的所得远比它们在可能的农产品贸易自由化中的所得要多得多。而明年在国会修订农业法案时,立法者们应该对政府的主张要持有自己的看法,政府声称多哈回合所产生的农业收益将证明在全美国范围内减少对农场主的补助是正确的。卡内基研究报告表明,多哈协议实施之后,许多美国农业生产者们会坐失世界市场份额。

卡内基的研究结果绝不是表明进一步的全球贸易自由化是个糟糕的主意。但它却敲响了警钟,即有限的市场开放可能与付出的努力并不相称,而且最终协议的细则是要紧的,特别是对贫困国家而言。

如果有什么不同的话,卡内基对多哈谈判可能结果的想定是乐观的,泊拉斯基在接受《国家杂志》的采访时如此说道。其积极效果可能比她所预测的还要小。

工业国家最大的赢家将是日本和欧盟,其所得可望分别增长65亿美元和58亿美元。在发展中国家,中国当是最大的受惠者,其年收入将为103亿美元,等同于印度收益增加部分的四倍。实际上,中国的预期收益几乎占发展中世界所得收益的一半。最大的输家将是孟加拉、马拉维、坦桑尼亚和乌干达,以及次撒哈拉非洲的其它国家(南非除外)。这些数额如此之小,当然是相对于其国民经济的规模而言,以至于比起它们的总体情况来,这些精确的数字显得并不重要。

在农业领域,布什政府称,如果欧洲国家能被说服削减其农业补贴,那么美国农场主的出口就可望大幅增加。欧盟反驳称,白宫过分看重多哈回合给美国带来的潜在的农业利益,因而在2007年农业法案中确立一个削减美国支出的案例来作为成果的一部分。欧洲人称,减少美国农业补助的那些提案实际上是由政府的自由市场理念和预算压力驱动的。而在过去四年半的大部分时间里,这种指责却一直吸引着谈判代表们的注意力。

卡内基研究报告显示了为什么农业问题在大西洋两岸会引起了如此强烈的争论,和为什么目前在贸易谈判中关于农业的重点问题大多数可能已错位。

卡内基预测全球农业收入可能会增长54亿美元,几乎所有的这些所得都将流入欧洲、日本和美国。这并不是富国的某种安排来防止财富流向贫穷国家,而是因为在发达经济体内,农业补贴的减少和保护性关税将会使农业效率得以提高。正如一些经济学家长久以来就主张(即使没有多哈回合)布鲁塞尔、东京和华盛顿应当减少农业补贴,因为这样做符合其本国消费者和纳税人利益。

但对于向农场主兜售减少补贴的主意,布什政府与其续任者们很早就承诺了交换条件:更多的海外销售。农场主们现在正要求白宫兑现承诺。一个由16个农业集团组成的联盟最近向政府递交一封信函称:“我们会发现,在发达与发展中国家市场中,对于不能为我们每种农业和牲畜产品带来实际的、有用的市场准入改善的协议,将是很难支持的”。

实现这一目标可能很困难。卡内基研究报告表明美国的油籽、水果和蔬菜生产者可能会失去其世界市场份额。卡内基研究报告称,除此之外,许多欧盟农场主将会比美国同业生产者更要糟糕。

一般认为富国取消农业补贴和保护会使穷国的农民获得最大收益,但事实恰恰相反,在该回合之后,发展中国家实际上可能会更糟糕一些。根据卡内基的预测,只有少数几个国家(阿根廷、巴西、南非和泰国)将是大的农业受益者。

大多数生活在贫穷国家的农民都会因不具备全球竞争力而遭受损失,而在利用欧美新的市场机会上也不会处于较好的位置。此外,一些最为贫困的国家目前在富裕国家市场上享受特惠准入,这一好处将在新的贸易协议中被取消。而且,既然美国和其它国家的农业补贴的下降会导致许多商品全球价格的上扬,那么那些作为粮食净进口国的发展中国家购买粮食的支出就会增加。

“如要避免贫困人口的增加,像印度、印度尼西亚和肯尼亚这样的国家将会要求为其自给农户生产的产品提供法外之门,”卡内基研究报告认为。

泊拉斯基认为,允许这样的国家在关税削减中免除其农业关税部分(一种遭到美国谈判代表们强烈反对的动议)将不会导致欧洲和美国的太多损失。独立的模型发现,如果自给农户受到保护的话,印度和越南的收入所得可能会略有增长,而孟加拉和东非国家的收益损失会有所减少。

尽管谈判所有的重点都放在农业上,但卡内基研究报告发现,发展中国家非农产品出口的增长将是从本轮谈判中获得的所有净收入所得的源泉。中国将是最大的胜利者,其劳动力密集商品(如纺织与服装)和资本密集产品(如电子设备)在世界出口市场上的份额都会增加。由于冲击了目前依据《北美自由贸易协定》而享受的对美国市场的特惠准入,最大的输家应是墨西哥。

卡内基研究报告声称,美国制造业者的实际所得远比美国农民的所得要多。而对于日本和欧盟而言,非农产品所得也会占其可能收益的绝大部分。

这些非农产品的研究结果说明了以下几个问题:WTO香港会议达成决议将非农产品自由化的范围限制在农业领域已有的程度上,将会严重制约本回合所能产生的潜在收益,特别是对发展中国家而言尤为如此。中国从这些谈判中获利如此丰厚,以至它能够承担对其市场的最不发达国家免税免配额准入,就像欧洲、日本和美国过去所做的那样。而美国非农产品从多哈可能协议中获得的总体收益是如此之小,以至他们不太可能去鼓动积极的产业游说活动,使协议最终在国会获得通过。终局的公约也许不得不附加一些单独协议(比如说,取消诸如化学药品这些部分的所有关税)来运作,以便在华盛顿建构政治支持。

那些计算机模拟(如卡内基的)得出的结果至多是指示性的。其研究结果要内在地受到所依据的经济学假设的制约。比如说世界银行,由于采用了不同的假设,因而相较而言,它预估发展中国家农民的收益要大得多。不过,卡内基模型中的数处革新使其结论尤为有用且具有说服力。

大多数经济模型假设所有劳动力(包括非熟练劳动力)全部就业,并将农业劳动力当作非熟练的城市劳动力来对待,这些假设远远脱离了发展中经济体的实际情况。而卡内基模拟考虑到了那些实际的失业率(承认它们至多是一些近似值),并将贫困国家的农业劳动力区别对待。

泊拉斯基说,这些改进使她的模型能更为准确地测定贸易政策在制造业就业方面的变化所带来的影响。比如,如果一个模拟假设全员就业,那么在出口上的任何好转都被认为会导致工资待遇的提高,因为每个人都已就业。但在受高失业率困扰的发展中国家,出口的增长需要创造更多的制造业岗位,而不一定是更高的工资,高工资会慢慢绞杀一个国家的竞争力。卡内基模拟中的这种不同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中国,一个有着大量利用不足劳动力的国家,会从多哈回合中取得最大收益。

但卡内基的模型预测也有其自身的缺陷。其研究结果(多哈的可能成果将具有有限的收益)反映的是一种静态模拟的情况,该模拟假设的是某个时间上源于贸易自由化的收益。对于多哈回合产生的收益,通过假设在更多的贸易中产生了更激烈的竞争而导致生产力提高,动态模拟则预测它至少是静态模拟所预测的两倍。

泊拉斯基对卡内基采用的静态模拟进行了辩护,她说尽管动态模拟预测多哈协议有着更多的收入所得,但赢家和输家还是保持不变。而且,动态模拟要求对将来的经济增长和投资要有精确的想定,这就增加了其研究结果的不确定性。最为重要的是“静态模拟对在谈判中要尽力算出得失多少的人来说更为有用。” 她说。

最后,卡内基模型并不包括来自于服务业贸易自由化的潜在收益,因为计算机模拟者们尚未找到预测这种收益的方法。在服务业贸易方面的成功磋商将使可能的多哈收益增加一倍以上。

在今后的几个月里,贸易争论当然会在世界各个首都城市里发生,但这种争论将无关于计算机模型本身,而是与多哈协议将如何影响国内选民有关。针对这种情况,卡内基研究报告就为决策者们提供了积极有用的分析材料。

“我们并不是说,停止这轮贸易谈判吧” ,泊拉斯基说。“而是为了实现我们所能期待的些许收获,那就是你不能证明将许多贫困国家更深地推入深渊是合理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