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什政府终于承认不能再用“坚持到底”的政策来应对伊拉克的形势。伊拉克的局势明显恶化,以巴格达和其它重要城市的恐怖的暴力事件为证;而美国选民在国会中期选举中抛弃了共和党及其政策。这两方面都使得布什政府不得不宣布采取新的路线。但其选择的余地有限。

今天的伊拉克正处在两种冲突的交叉点上。第一种是伊拉克内部的冲突,它是美国成功地推翻了萨达姆•侯赛因却未能在其后恢复伊拉克安全与统治秩序所留下的权力真空的产物。第二种是地区性的,造成的原因是什叶派势力在伊朗的兴起并进而影响着从伊朗到阿拉伯半岛和地中海东部诸国的整个地区。因此,任何新的伊拉克政策都需要处理国内和地区这两个方面的问题。

伊拉克已是一个没有中央政权的四分五裂的国家。所谓的“民族团结”政府分歧严重且虚弱无力,不是因为努里•马利基总理的领导无方,而是因为由相互间恶斗不休的派别组成的政府本身就不可能是强有力的。行政管理体制从来没能从入侵后的坍塌中恢复过来。警察完全是听令于不同派别的民兵的大杂烩。军队在一定程度上更接近于国家组织,但那也只是因为美军被混编内的缘故。

在这种权力真空之下,冲突正在激增。逊尼派和什叶派穆斯林之间的恶性内战愈演愈烈。什叶派受到萨达姆垮台和美国坚持伊拉克实行民主程序的鼓舞(因为在一个分裂的国家里民主通常有利于最大的宗教团体或种族派系),自觉有资格进行统治。逊尼派拒绝接受他们的少数派地位,决心阻止什叶派掌控政权。在什叶派内部派别及其武装分子之间也有斗争。其中又交织着库尔德人和阿拉伯人之间、伊拉克逊尼派的政治和部落团体之间以及伊拉克的逊尼派和在伊拉克与“基地组织”联合的圣战分子之间的冲突。

布什政府曾试图通过组建一个民族和解政府来解决这些冲突。但这个计划失败了。现在正在讨论的有两种完全不同的方案。一种是形成一个强有力的政府,比现在的这个政府少一些民主和包容性,但有能力强制实现秩序。第二种是根据伊拉克现在的武装割据把伊拉克划分为若干自治区域。强有力的政府是一种幻想,因为在一个饱受武装团体折磨的国家里,没有一个能够制服所有敌对武装的安全部队的政府不可能是强有力的,而这样的安全部队在伊拉克并不存在。

而根据伊拉克现在的武装割据把伊拉克划分为若干自治区域则有着现实的可能性;事实上,眼下也许不可能防止这种情况发生。自然,妨碍加强伊拉克中央政府力量的诸多冲突也会给确保自治地区的稳定带来一定难度。差别在于中央政府会要求同时并以相同的程序处理所有问题,而地区性的解决方案则可以以一次处理一个地区的方法来予以确定。

高度紧张的邻国

然而,就任何基于地区化的解决方案而言,伊拉克国内成堆的冲突会与什叶派和逊尼派之间兴起的地区性冲突交织在一起。伊拉克一旦解体,逊尼派地区不可避免地会首先指望富裕的与它共享漫长边境线的逊尼派国家——沙特阿拉伯。面临着什叶派在中东地区的势力增长,沙特阿拉伯除了支持伊拉克的逊尼派地区之外别无选择。虽然波斯湾地区的其它主要的逊尼派国家对伊拉克逊尼派也很重要,但沙特阿拉伯是关键。布什政府密切注意并因伊拉克的混乱而饱受责难的叙利亚是一个重要性低很多的角色。在对逊尼派的影响上,它不可能与沙特阿拉伯旗鼓相当,而它在什叶派地区也毫无影响力。

如果什叶派在伊拉克南部建立半自治地区,其对外部资金的依赖程度不会很高,因为伊拉克的大部分石油在那里出产。但它依然会需要政治上的支持,而伊朗是明显的候选人。伊朗一直以来都在支持而且会继续支持什叶派的武装分子,尤其是伊拉克伊斯兰革命最高委员会的巴德尔旅。无论美国赞成还是反对,它依然将涉足伊拉克。但它不会能够控制什叶派地区,更不用说伊拉克的其它地方了,因为历史界线就已经把伊朗的波斯人和伊拉克的阿拉伯人划分开来。

逊尼派和什叶派在该地区的紧张关系的升级,肯定会使邻国,尤其是沙特阿拉伯和伊朗,在任何伊拉克问题的解决方案中扮演中心角色。问题在于它们是否将在伊拉克国内已有的屠杀与破坏之上,利用伊拉克什叶派和逊尼派之间的派别之争打一场全地区的“代理人之战”;或者它们将找到某种方式进行合作,以便避免对两国都没有好处的情况发生,即它们的边境线上的彻底的混乱。(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实现了自治的伊拉克北部的库尔德人,也可能把其他国家拉入地区冲突,比如说土耳其。)

可以肯定的是伊拉克不可能孤立于邻国的利益(从而干预)之外,因为它的内部冲突影响到所有邻国。这意味着布什政府决定在伊拉克实施的任何政策也必须考虑到伊的邻国。布什政府也许会选择不与最麻烦的伊拉克邻国——伊朗和叙利亚——直接打交道,而只是继续责难它们的政策。但它无法避免地也要为这样的政策自食其果,当前伊拉克国内的冲突就是它要面对的后果之一。

因为伊拉克处在两种冲突的交叉点上,对当前局势的化解已经远远超出了美国的能力范围,而最重要的是超出了它单独行动的能力范围。美国一直在试图强行用它自己的方案来解决伊拉克的国内问题,即通过民主化进程形成伊拉克人的新国家,并重建伊拉克安全部队,但它都失败了。它试图使在该地区的其它国家置身于伊拉克冲突之外,威胁叙利亚,警告伊朗,甚至与沙特阿拉伯保持距离,但它也失败了。它还试图谋求其它国家支持它在伊拉克的行动,少数响应的国家在大多数情况下提供的只不过是象征性的帮助,而即便是这些国家也已经或正在从伊拉克撤军。

伊拉克问题的解决方案只能来自于“必要”参与者:当然主要是伊拉克人自己,但也包括其邻国,它们在伊拉克的涉足不是选择,而是必需。作为外来的角色,美国可以选择留在伊拉克或者抽身事外。但无论布什政府做什么样的选择,它在伊拉克的作用显然都将是试图在混乱中保护其自身利益的众多国家之一,而不是作为能够重新塑造这个地区以符合其目标的主导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