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对美国财政部汇率报告的评论想强调一下该报告中的一些结论,尤其是对德国和日本的委婉批评;同时,我还想对该报告中的其他一些结论提出质疑和批评,尤其是对中国的看法。我还要强调美国财政部与中国的新的对话对于维护美国的竞争力是何等的重要。如果要对话起到这样重要的作用,我们就必须明智地利用这次对话,而不要白白放过机会。

让我从报告中讲述全球贸易不平衡的部分谈起。衡量贸易的主要统计数字是产品和服务的贸易额,而不是报告中所强调的经常项目差额。在美国的贸易赤字中,德国、日本,以及除中国以外的其他亚洲国家对美国的贸易盈余多年来都占很大份额,而且还将继续如此。相比之下,两年之前,中国对美国的贸易顺差还相当小。待会我再谈中国的问题。

在这里,我先给大家一个提示警告。商务部每个月都要发布美国贸易赤字多么庞大的信息,以及哪些国家分别占多大的份额。大家对后者大可不必在意,因为它没什么意义。一个国家可能与美国有贸易顺差但与全球贸易却是逆差。与美国的双边贸易本身不能说明这个国家在美国的贸易赤字中占多少份额。加工处理从其他国家进口产品的中国,就更是如此。

美国在全球商品供应链中有很大的亏损。其他国家则在这个供应链中享有盈余。如果我们看看是哪些富裕的国家在这个供应链中享有盈余,我们就会发现其中有德国、日本,以及除中国以外的其他亚洲国家。

现在,我来讲述一下对美国贸易赤字的第二个认识。我们通常认为美国贸易赤字是一个问题,但是其实美国贸易赤字对全球经济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贫穷的国家需要市场。美国想要通过贸易,而不是援助或补贴贷款,来促进贫穷国家经济的健康增长。总得有人来购买他们的产品,美国在世界上就起了这样的作用。其他发达国家,特别是德国和日本,就没有起到积极的作用。德国和日本不是负责任的国家。他们不仅没有承担适度的赤字来分担美国的负担,反而从我们的赤字中渔利。他们完全不需要这样。他们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是中国的 20 倍。我们需要对他们施加压力,让他们承担起应承担的责任。他们应该刺激国内需求,特别是消费。美国财政部报告发出了这样一个重要讯息,但其立场却很软弱。报告说得非常客气。我认为不应该这么客气。

有人说了, “ 德国和日本有外汇市场,所以他们的汇率必须保持适当的水平。 ” 这就没有切中要点。汇率不是问题所在。德国和日本拥有贸易赢余是因为他们把他们的经济和财政结构专门调整设计为进行储蓄而不进行消费。所以,汇率不能解决贸易逆差问题。德国和日本需要调整这些结构。美国应该极力鼓励他们这样做。当然,我知道,德国和日本接受我们驻军,但这不是财政报告应该关注的问题。从全球经济领导地位的角度来看,德国和日本是不负责任的国家,而且长期以来也是如此。

现在我们来谈中国。两年之前,中国在全球的贸易赢余在美国的贸易赤字中占 8% 。仅仅 8% !与荷兰的比例相当!那年欧元区的赢余占到 27% ,除中国之外的其他亚洲国家比这还高。中国也只有 8% 而已。后来, 2005-2006 年,中国的赢余才迅速上升。

怎么回事呢?这不是汇率变化带来的问题。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已经有 5 年的时间,最根本的变化是其加入世贸组织以来与世界的贸易关系的改变,而与汇率毫不相干。加上《多种纤维协定》( Multi-Fiber Agreement ,又称国际纺织贸易协定)又终止了。在短期内这些变化产生的效应无疑是不稳定的,事实也证明如此。与任何汇率的影响相比,这些调整的影响是巨大的。

中国在全球的赢余使国内信贷紧缩造成的进口增长放缓。 2005 年,中国的赢余稍稍低于德国。去年上半年略微超过了德国 —— 占美国赤字的 20% ,德国占 19% 。

短短两年之内的变化并不能反映中国汇率的突然变化。在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还在进行调整的这个初级阶段,很多其他方面的参数也在飞快地变化,如果坚持认为这些都是由汇率造成的,那就是愚蠢。让我再重复一下这一点。中国的贸易赢余上升得确实突然,甚至增长到与德国相当的水平,但这并不是由汇率的变化引起的。

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进程最终会不会形成一个更加平衡的贸易模式?我们还得静待观察。世贸组织对中国放开进口限制的要求( 例如授权外国零售企业)还未真正成熟。如果我们想要对中国施压,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而汇率不是。

我还有另外一个提示警告 —— 不要把中国外汇储备当作其操纵汇率的证据。美国国会其实在不知不觉中助长了国际投机行为在这其中的捣鬼。投机者听到美国政府批评中国的储备水平,就预期美国将对中国施压,迫使其提高人民币汇率,于是他们就购买更多的人民币以渔利,从而导致中国的外汇储备上升。这样就会导致更多的批评,继而更多的投机,然后更多的储备,就此循环不断。这对投机者来讲结局可能会很糟糕,但并不说明中美汇率比率失调。

对于这次听证会,我想说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中国是一个合法的商业竞争对手。它的成功不是因为操纵汇率。中国以后也将继续是一个合法的商业竞争对手。美国的战略应该着眼于美国国内,应该加强我们的基本竞争力 —— 教育、劳动力的流动性、退休金的机动性、医疗保健,以及安全城市的就业吸引力,这样我们才能在技术和管理人才方面在全球市场上具有竞争力。签证改革也会有帮助。

反过来,如果我们假装认为我们的问题是由中国的汇率、中国的银行制度或者中国的廉价劳动力造成的,我们就真是在自欺欺人了。

美国财政部与中国进行对话可以使我们从这种错觉中清醒过来。这是一个多年努力才得到的大好机会。我们不要为了自我感觉良好而顽固于汇率之类的事情,而浪费掉这个大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