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危机往往会引发一些对经济格局走向耸人听闻的预测。随着金融危机的消停,这些所谓的预测便也不攻自破。这一轮全球经济崩溃也带给了我们不少此类论断。比如最近几个月很流行的观点是纽约和伦敦(或合称“尼龙”NyLon)将很快失去优势,因为那些新兴市场的金融城市将利用危机夺过主导权。但是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实际情况可能恰恰相反:纽约和伦敦在未来十年将发挥更大的作用。

要理解这些,首先应该记住,繁荣与萧条的循环交替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儿。过去二十年同以前的每一轮全球化一样,世界经济经历了金融交易量的大幅增长。银行不断扩大规模,金融活动量也大幅增加。但是,每一轮全球化几乎都以金融危机告终。这些危机总是导致信贷紧缩,国际贸易和投资的急剧下降,及金融投机活动的销声匿迹。

然而,在过去,这些兴衰演变的结果往往是让大型金融城市进一步增加影响力,而较小的金融城市则逐步退出角逐。出于同样理由,今天的金融危机也会带来同样的结果。

大金融中心相对规模较小的竞争对手有两个主要优势:更大的流动性和更大的网络。大投资者喜欢蜂拥大金融都市,因为那儿交易量更高,交易成本更低。股票、债券和其他金融产品的发行也紧随大投资者涌向这些金融中心。

当然,规模较小的金融中心也有自己的优势,主要是便于获取特殊信息和享同时区优势。因此,在流动性繁荣的时期,这些二级中心受益于交易量和金融活动的大量增加。随着吸引而来的资本增多,二级中心的天然优势得以发挥,而它们的相对劣势——较低流动性和高交易成本——则不那么被重视。不断增长的流动性诱惑着越来越多的投资者和发行商转移到更小市场,以寻求当地机会。过去二十年就是这样的情况,圣保罗、新加坡和巴林等二级金融中心由此获利。

而当流动性的繁华散场,大金融城市的优势则会突现出来。随着投资者风险偏好降低,金融交易量下降,买卖成本尤其在大型交易中急剧上升。这些变化都使得大多数人对小而流动性较差的二级金融中心失去兴趣。交易者和发行商开始将业务迁移回根深蒂固的主要金融中心,进一步增强金融大都市的流动性,二级金融中心的流动性则相对大大削弱。金融交易领域都知道,流动性引来更多流动性,尼龙和二级金融中心的差距得以拉大。

今天类似的变化也在上演。随着全球交易枯竭,一旦市场趋于稳定,企业对资本的需求增加,纽约和伦敦对大投资者的吸引力也会增加。目前几乎所有新兴市场股市交易量已经急剧下降了——比如香港在2009年第一季度交易量跌了一半,股票和债券交易成本及借贷成本也大大提高。

这当然并不意味着“尼龙”至高无上的地位将永远保持下去。亚洲在持续增长,这块大陆上的金融中心——香港似乎是最有可能的候选人——很可能经历重大发展而使其加入贵宾俱乐部。但是,这次金融危机不会成为契机。亚洲新的一级金融中心的崛起(或其他任何地方)取决于几个因素,其中最重要的是纽约和伦敦官员最终是否决定对监管机制作出必要的也是迫在眉睫的改变——这些改变如果造成昂贵代价和过分细致的报告要求,减少市场透明度或无法保护投资者,则很有可能吓跑投资者。不过,即便这样,主动权也在纽约伦敦,是他们自己将主导地位拱手相让的。

除上述原因之外,还有其他因素使得当前“尼龙级”金融中心的重要性不可忽视。次级金融中心若要增加实力,需要稳健的本土货币,稳定的法律框架,独立的政治和政策机制,和较大的国内市场。有潜力的二级金融城市尤其在金融波动和政治动荡的时期要有稳定局面。目前除香港外,很少有亚洲候选城市在这些指标上表现出色。未来十年,可能会有新的金融中心冉冉升起,逐渐赚取足够席位,并从纽约伦敦获取市场份额。但是目前这场危机会使这个过渡放缓,而非加快。所以,不要指望旧的金融中心这么快就沉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