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来,布什政府一直避免给中国戴上“货币操纵者”的帽子,但现在奥巴马总统的民主党政府面临自己国会党团的压力,指责中国政府操纵货币。

最近几周,奥巴马曾两次在公开场合提出这一问题——在他的第一份国情咨文中,以及与民主党参议员的一次会议中。之后中国外交部发言人严厉宣布,中国将抵制任何企图改变其货币政策的外来压力。

美国一直敦促中国让人民币升值,从而提高中国消费者的购买力,并且减少(理论上讲)对美国制造商的压力。人民币升值有可能将加快美国向中国出口。《华尔街日报》报道,美国对中国的出口今年一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同比增长65%。

按照以往的先例,中国似乎越来越有可能允许小幅但意义重大的一次性人民币升值约百分之三到五。这样的一次性增长完成后,中国政府可能会紧接着宣布,人民币已与新的、不作说明的一篮子货币挂钩从而升值会逐步缓慢进行。

北京面临着一个困难选择:是允许人民币一次性较大增值,还是让其逐步增值。政府担心后者可能会在政府正试图抑制通货膨胀的时候招来热钱。

对于人民币汇率被低估是否是事实这一点上较少有争议,但对于低估多少意见不一。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去年的报告说人民币对美元大约被低估了25%。事实上,中国2005年到2007年间已允许人民币上升浮动了约18%。

随后众所周知全球金融危机给中国的出口带来巨大的灾难,使得北京暂停人民币的逐步升值。起初,这被看作是一项稳定政策。美元和人民币步调一致,相对于其他货币增加价值,并避免了一场——尤其是在亚洲贸易伙伴间——通过贬值来保护出口商和保持就业的竞赛。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现象逆转。因为新兴市场的复苏,投资者从安全的美元市场撤离。现在,人民币兑换欧元相当薄弱,欧盟和中国的贸易摩擦正在迅速增加,而中国将继续利用其削弱的货币防止就业损失。

指责中国操纵货币这一做法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实际后果还不清楚。据推测,美国国会将敦促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在世界贸易组织的争端解决机制告中国一状。因为这种情况没有先例,对其很有发言权的政治分析师认为,这一举动不足以导致对北京的制裁。

另外,国会可以在针对中国的不公平贸易优势基础上寻求补救措施,促成新的立法。参议员舒默和格雷厄姆提出了类似法例,对中国的进口产品征收关税。但讽刺的是,他们可能倒会给中国正当理由到世界贸易组织告美国,并赢得一战。

北京当局也认识到,中国恰在主要出口市场不能再像以往那样快速增长的时刻面临越来越大的贸易紧张关系。这使得中国决策者返回到他们最核心的命题,如何促进国内消费,在对出口的依赖下降同时如何保持经济高速增长。

中国官员普遍认为,提高人民币的价值会扼杀就业机会,而中国当前最需要就业机会。就业减少会促进社会的不稳定,这是中国领导人最担心的。他们还提出,中国应该利用这个机会抢占市场份额。

另一方面,宏观经济决策者们知道出口市场不会增加,甚至可能萎缩,主要因为美国消费减少。他们正努力推动更多的国内消费。新华社说,消费占去年11.7% GDP增长的4.4% —— 7年来的最高水平。

到目前为止,北京似乎没有准备好解决其核心的问题:由定价过低的资本助长的过度投资。正如我在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同事迈克尔•佩蒂斯的论点表明,企业和个人储蓄在中国尚未得到很好的回报,而这些资金又重新借回为产能建设和投机提供资金。

最初的迹象表明,中国很可能考虑采取一些最低限度的必要措施来减缓症状,而不是提出问题的根本治疗方法。例如,本月早些时候,政府授权在数个地点增加工资,有可能预期更广泛地允许增加工资。

更高的工资起到一箭双雕的作用,既能在出口削弱、通胀徘徊、政府撤回其刺激经济的措施的情况下,刺激国内消费,又能不立即提高中国出口商品的价格。然而从美国、日本和欧洲的角度看,此举对促进进口的作用远不如让人民币升值。

自从11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以来,似乎有迹象表明中国打算让人民币非常缓慢的升值。北京坚持,此举是针对自身利益解决问题。

如果中国继续走这条缓慢升值的道路,这将减少奥巴马政府判定中国操纵货币“有罪”的压力,尤其是在4月15日美国财政部向国会汇报全球货币操纵国的截止日期以前。这也将有助于回避中美关系本季度里继台湾、西藏、谷歌和其他问题之外的又一颗子弹。

它还将有助于为可能在五月举行的战略经济对话,和六月在多伦多举行的二十国集团会议创造更具建设性的气氛,美国仍希望中国将为“重新平衡”全球经济提供更多的合作。

如果不采取这些措施,美国和中国都可能面临风波不息的一年。到目前为止,北京似乎给出信号,打算回应国会的最后期限,同时制造足够的噪音来安抚国内的反对声音。若真能如此,奥巴马和中国领导人都能在本国对经济衰退感到厌烦的人民面前展示他们的政绩。

但在国内方面,中国仍面临廉价资本助长的过度投资,这一事实在许多市场上促成贸易战争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