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前不久成功试飞了第五代隐形重型歼击机。这令西方担心,中国不久将挑战美国在亚洲的军事霸主地位。由于中国军事现代化稳步向前发展,华盛顿的相关人士产生了种种疑问:中国向海外拓展军事力量并阻止美国插手太平洋地区事务的能力如何?这种能力是否会威胁到美国的利益? 

 
史文分析了中国的军事集结动向及其战略意图。他认为一种严重的危险正在逼近——中国和美国正日益成为战略竞争对手。双方都需要全面恢复和保持高级别的军事对话,避免两国的军事关系受到跌宕起伏的双边关系的影响,共同担负灾难救助的使命,开启超越以往对话的新型战略对话。
 
 普遍关心的具体问题包括:
 
  • 中国发展军事现代化的速度有多快?
  • 中国保护其海外利益的信心有所增长么?
  • 中国军事力量的增强与其政治地位的上升有何关系?
  • 中国是否正在印度洋一带兴建新的港口设施(即所谓的“珍珠链”战略 ),以加强其在南亚的军事存在并遏制印度?
  • 中国的核心利益是什么?
  • 中国的亚洲邻国对其军事能力的增强有何反应?
  • 美国仍是亚洲地区的军事霸主么?
  • 中国和美国正在成为军事竞争对手么?
  • 美国对中国军力的增强作何反应?它正在采取措施遏制中国么?
  • 在中国积极打造其军事实力的背景下,中美两国如何加深彼此间的相互信任?
 
1. 中国发展军事现代化的速度有多快?
 
20世纪90年代,中国的国防支出开始增长,其军事现代化进程由此启动。从那时起,中国的军费开支以平均每年增长10%的速度递增。迄今为止,这一投入总体来看是卓有成效的。
 
中国进行军事现代化建设的初衷,是为了慑阻台湾独立的趋势,削弱美国援助台湾的能力。然而最近10年来,中国的视野已扩展到台湾以外的世界。它所瞄准的是能够穿越海峡、“飞”向海外的现代化军备设施。
 
 中国在许多领域缺乏研制更先进的军事系统的技术力量,因此,它从俄罗斯进口了大量新系统。然而,中国自行研制新式武器的能力正在稳步提高。
 
今天,中国在境外使用自制武器的能力正在日益增强,其海军、空军、导弹防御、网络战和空间计划都得到了显著的发展。这一动态正在引起西方世界的关注。
 
中国的海军正在迅猛发展。目前,它拥有将近50艘现代化的柴油动力潜艇——均由俄罗斯人和中国人设计,并正在研发新一代核潜艇。此前,由于设计力量薄弱和安全方面的考虑,中国没有规划核潜艇的研发。现在,中国的造船技术水平已大幅提高,拥有了更为先进的护卫舰和驱逐舰,并正在筹划制造两三艘中型航空母舰。中国的国防事业正立足于新的起点之上。中国还加强了在沿海地区的常规性巡逻。
 
由于中国先后向俄罗斯购买了四代战斗机,并开始自行研制更为先进的战斗机,其飞机的质量和数量也有所提高。然而,中国在飞机发动机的设计方面仍然存在困难,并因此继续依赖俄罗斯的相关技术和设备。
 
在导弹防御方面,中国拥有新型弹道导弹,包括短程、中程和远程三种射程的常规导弹和核弹。中国在面向台湾的大陆沿海地带部署了1000多枚短程导弹。中国军方正在研制能够击中亚洲地区多个目标(包括日本和美国的空军基地)的高精准中程导弹。中国还一直
致力于研制能够击中航空母舰的反舰弹道导弹。这是新闻媒体津津乐道的话题。然而,有人质疑这一技术在现阶段的可操作性,因为反舰导弹尚未在海洋中经过实地测试。
 
中国在网络战领域也取得了显著成就。许多分析家猜测,中国的网络黑客已成功侵入防范严密的美国政府的计算机系统,但目前,中国政府在幕后操纵这一行为的证据还无法获得。
 
从技术的角度看,中国的军事现代化建设中最令瞩目的领域之一,是其飞速发展的、高技术含量的航天计划。尽管由于没有天基武器,中国的航天技术没有明确地服务于军事目的,但它与军事密切相关,且中国可以利用地基武器攻击卫星。
 
综上所述可以发现:中国的军事现代化建设已经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北京已具备了向境外扩散军事力量的实力——尽管依然存在这样一种推测:中国最关心的首先是针对其周边地区的防御问题。
 
2. 中国保护其海外利益的信心有所增长么?
 
总的来说,中国开始以更自信的外交姿态和更积极的政治姿态,表达它对本国周边地区(包括东中国海、南中国海和黄海)存在的诸多问题的长期关注。中国还采取了一系列强制行动,震慑南中国海的其他利益索取者。
 
然而,中国这样做的原因,通常是为了回应其他国家的行动。在北京看来,菲律宾、越南、日本和其他亚洲国家已开始采取新的行动,在争议地区和宝贵的能源资源问题上展开利益和优势的争夺战。华盛顿针对朝鲜的挑衅行动,决定加强对中国沿海地区的巡视,并在该地区部署更多的军队。中国对美国的这一决定同样做出了反应。所以在中国看来,北京正在回应其他国家的行动。
 
然而,情况并不总是这样的。中国的行为有时会让它的周边国家感到惶恐和不安。由于没有对朝鲜最近的寻衅滋事行为予以强烈的谴责,北京推动韩国和日本加强了与美国的合作。
 
在一定程度上,中国在外交上一意孤行的做法导致了事与愿违的结果。北京最近有些收敛。中国在近海的防御作战能力已有所增强,所以对保护自身的利益更具信心,不想挑起军事对抗。成功应对全球性金融危机也让北京信心倍增,自我感觉良好。与此同时,美国的国内经济则一直身陷泥摊,难以自拔。目睹相对于以往显得衰弱的美国面临重重困境,中国人产生了更强烈的保护和发展本国利益的愿望。
 
3.中国军事力量的增强与其政治地位的上升有何关系?
 
中国正在努力将其几十年来装备落后的军队,建设成现代化的武装部队。中国最初打算仿照苏联的模式,凭借大量地面军队来防范外敌入侵,但后来中国政府认识到,需要以更现代化、更精准的方式进行近海的防御作战。 
 
 为了成为更强大的国家,中国需要建立一支更先进的军队。在很大程度上,当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军事现代化会自然而然地被提上议事日程,因为需要强大的军队来保卫经济建设成果,防范可能受到的威胁。只有当经济发展大量集中在东部沿海地区时,中国才会产生保卫海岸安全的愿望。 
 
中国还置身于一个不稳定的地区,与14个国家接壤毗邻。中国与邻国交往的历史可谓动荡不安,既有历史遗留的领土争议,也有当代爆发的冲突争端。所以,中国希望自己有能力抵御其他国家对其经济和领土的进一步威胁。
 
也可以这样来看:中国需要具备在海外扩散军事力量的能力,以便为其政治、经济和外交目标提供支持,保驾护航。这未必就意味着中国意欲侵略或胁迫其他国家,因为中国还参与非传统的军事行动,包括灾难救助。中国认为,作为一个大国,它既要支持国际体系的运作,也要在海外保护和谋求自己的利益。
 
4.中国是否正在印度洋一带兴建新的港口设施(即所谓的“珍珠链”战略 ),以加强其在南亚的军事存在并遏制印度?
 
“珍珠链战略”之说是带有欺骗性的——它根本就是错误的。这一概念由西方提出,以此来阐释中国为何在巴基斯坦、孟加拉国和缅甸建设战略基地和港口。然而,美国政府和其他学者调查后发现,这一说法毫无根据,纯属子虚乌有。
尽管北京派出中国公司帮助多个国家和政府建设港口,但提供这一援助的初衷是提高这些港口作为商业实体运作的能力,并建立一些航运设施,使资源——首先是能源——可以由此被运往内陆地区。没有什么证据(如果真有的话)显示,中国军队与这些援建工程有关。远在异地乍听之下,“珍珠链战略”之说似乎颇有道理,而一旦近距离审视细节,其荒谬之处便昭然若揭。
 
5.  中国的核心利益是什么?
 
中国的核心利益,是那些北京认为根本没有任何谈判余地、愿意动用军事力量保证其现状不发生任何改变的问题。这是一个重要的界定,它明确揭示了中国将会捍卫的那些重大利益。 
 
中国最常提到的“核心利益”是其领土主权主张,但它也会用这个词来泛指一般概念,包括国家安全、国家完整和社会经济发展。中国的核心国家利益无疑包括台湾、西藏和新疆。
 
由于中国试图限制美国对南中国海领土争议问题的干涉,且中国在2010年与邻国的关系更趋于紧张,有报道说,中国首次将南中国海纳入其核心利益范畴,视其与台湾和西藏同等重要。然而,这是对事实的误读。中国并没有明确表示南中国海是其核心利益之一,相关新闻报道有悖于事实真相。
 
6. 中国的亚洲邻国对其军事能力的增强有何反应?
 
多年来,中国的大多数邻国并不十分关心这个正在崛起的大国的军事现代化进程。在它们看来,中国致力于获得先进的军事技术和设备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保卫自己的海岸和领土;它们认为中国的军事现代化对自己的利益影响有限。所以,中国的军事发展并没有引发亚洲地区的军备竞赛,因为它研制高端武器的动机主要源于经济原因和地区防务方面的考量。
 
然而,这种情况正在发生改变。随着中国在亚太地区经常性地部署兵力的潜力日渐增长,一些国家——特别是日本和东南亚国家,开始越来越关注对抗中国的军事潜力的能力。一种担忧正在滋长:中国将更愿意在南中国海和东海的领土和资源问题上直接与其他国家交锋。
 
东京最新的防务文件显示,日本对中国的关注度有所提高。日本还改变其军队部署,将部队调往南方集结,远离俄罗斯。这显示出它对朝鲜和中国的密切关注。东南亚国家也产生了越发强烈的改变安全环境的意识。在一定程度上,这正在刺激它们追求更强大的近海防御作战能力。
 
在南亚,自从1962年爆发中印边境之战以来,印度一直对中国的军事威胁保持警惕。印度当然关注中国的军事发展,但它更关心的是中印边境的稳定和印度与巴基斯坦之间的交往。然而,由于中国的自信心日益增长,这种认识正在发生改变。
 
重新评估中国的威胁之后,亚洲国家希望美国能保持一定程度上的威慑或抗衡中国的能力。
 
7.美国仍然是亚洲地区的军事霸主么?
 
毫无疑问,美国的军事力量仍然在亚洲海域占据霸主的地位。它是唯一能在从夏威夷到波斯湾的辽阔海域部署大量远征军的国家——无论空军还是海军。美国在西太平洋设有多个军事基地,并且有能力派遣航空母舰战斗群和远征军出征远航。这一雄厚实力和基础让美国敢于在亚洲纵横驰骋。
 
但是,由于中国正在一步步挑战美国在中国周边地区恣意而为的能力, 西太平洋的情况正在发生改变。随着中国拥有弹道导弹、潜艇和空中防御系统,并具备在近海调度飞机的能力,这种挑战正日渐严峻。所有这一切考验着美国在台湾周围及附近海域所占据的军事优势。
 
这一变化正在引起美国和中国邻国的国防决策者们的关注。他们真的十分担忧,这将改变西太平洋和中国周边地区的现状,并带来一个问题:美国如何在西太平洋继续保持其首屈一指的军事地位。对大多数美国的决策者们来说,这种霸主地位对美国及其盟友在该地区的安全利益而言,是必不可少的。过去几十年来,这种均势一直意味深远。
 
 
8. 中国和美国正在成为军事竞争对手么?
 
美国和中国正在冒险进入一个危险时期——两个大国都把对方视为竞争对手和威胁。如果两国之间产生更大的敌意,华盛顿和北京将会完全从“零和”的角度来看待亚洲事务,并想方设法地对抗对方的军队。目前,事态还没有发展到这步田地,但这种担心确实存在。
美国和中国的媒体正在大肆宣染对方给本国带来的危险。这破环了为缓和紧张关系所付出的努力,也让人更加担心两国领导人会重新考虑他们的政策。
    
中美之间的战略怀疑主要缘于两国军队之间愈演愈烈的相互猜疑,以及它们在保卫各自的目标时所表现出的有增无减的固执和坚决——这是有事实根据的。在很多方面,军事关系决定着双边关系相互竞争和对抗的程度。
 
据此说来,中美双方无疑都希望重新恢复和加强两国军方的关系。从美国国防部长罗伯特•盖茨最近对中国的访问,就可以看出这一点。目前两国政府需要做的是,指派专门的文官长期负责密切两国军方联系的事务;为更好地解决两国间的危机付出更大的努力;为实现两国的长远政治利益和军事利益进行更坦诚的战略对话。
 
除非如此行事,否则中美之间的战略问题无从解决。
 
在美国人眼中,中国的形象愈来愈自信坚定、咄咄逼人;在中国人看来,美国正在走向衰败没落。这种认识的偏差带来的严重危险是,导致双方产生一种互为战略竞争对手的感觉——而这很有可能变成事实。对美国和中国来说,最大的风险是设想两国间的军事竞争将逐步升级,并最终发展到冷战时期的那种局面。
 
9. 美国对中国军力的增强作何反应?它正在采取措施遏制中国么?
 
华盛顿对中国的军事现代化没有等闲视之。尽管美国在太平洋地区部署的兵力在数量上有所减少,但它正在以不同的方式对此做出反应。
 
华盛顿正在向关岛增派军队,以提高其在亚洲地区的防御作战能力;就危机中的武力使用问题增进与日本的相互理解;在中国沿海加强巡逻和监视,以掌握中国的军事动向;继续向台湾出售武器,以慑阻中国对台湾采取强制手段;最后,毫无疑问地,暗中积极应对中国导弹的威胁。
 
美国没有袖手旁观——它正在努力保持自己在亚洲的军事霸主地位,并向中国的邻国们再次保证,美国的军事力量雄风犹在。
 
10. 在中国积极打造其军事实力的背景下,中美两国如何加深对彼此的信任?
 
显然,改善中美两国的军事关系是十分重要的。双方可以采取以下几个步骤:
 
首先,有必要严肃认真地进行超越以往官方对话的真正战略对话。这种对话不能是官方的,而应该是非官方(即通过所谓的“第二轨道”)或半官方的,让军方和非政府机构的民间人士参与其中——尽管他们应该与政府领导人保持密切的联系。
 
第二轨道对话应该比以往的会谈更加自由开放,更富于创造性。对话应着眼于当前的军事路线可能产生的中期和长期影响,以及可能导致两国关系疏远的反恐、经济和政治方面的具体问题。对话还应该考虑处理不利于中美战略互动的不可预见的情况。
 
其次,需要重新打造更强有力的中美军事关系。有迹象显示,双方已着手开展这项工作。对话要摆脱动荡起伏的中美关系的牵制。历史上,当中美关系出现问题时,首先沦为牺牲品的就是军事对话,但以这种外交方式来表达不满,对双方都没有好处。这样做只会加剧彼此间的互不信任,减少两国军方的相互理解。即使在中美关系最糟糕的时候,两国军方也应该保持接触和交往。
 
第三,需要对台湾的军事动态进行认真的评估。尽管台湾的政治和经济状况的改善缓和了海峡两岸的紧张关系,但它仍是可能导致中美之间爆发军事冲突的最大潜在因素。如果不能达成更好的相互理解,小冲突将会引发两国之间的对抗。双方都需要表明,自己希望避免这种结果的发生。
 
中国继续在与台湾隔海相望的沿海地带部署军队,美国则继续向台湾出售武器,以便更好地应对来自中国大陆的威胁。随着时间的流逝,中国将越来越无法容忍美国向台湾提供军事援助。尽管两国在台湾问题上加强沟通和理解面临着巨大的政治障碍,但这样做是很有必要的。美国需要重新考虑其当前的对台路线,并就相互制衡的问题与中国进行会谈。
 
最后,中美两国军队应该寻求在非战争领域协作的机会。不论是灾难和人道主义救援、打击恐怖主义还是其他非传统威胁,经常在不太敏感的领域进行合作都有利于更广泛的军事关系。中国参与亚丁湾的反海盗国际行动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针对非传统威胁进行的合作,不应仅局限于中美两国之间。这种合作还会促进多边关系的发展。中国并不热衷于参与多边协作,但随着它的自信心不断增强,这种情况会发生改变。美国应积极推动这一改变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