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乌克兰危机已经进入第六个月,决策者应从坏消息的洪流中走出来,想想西方目前的做法是否取得了积极成果。

说实话,事实并不理想。

WeissAndrew S.
Weiss is the James Family Chair and vice president for studies at the Carnegie Endowment, where he oversees research in Washington and Moscow on Russia and Euras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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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日,在敖德萨有人不幸丧生;乌克兰东部分裂主义分子所控制的据点及周边地区的战斗也是愈演愈烈。所有这一切似乎都表明,西方千方百计想要避免的一系列危机已如箭在弦:俄罗斯和乌克兰可能爆发全面武装冲突,乌克兰作为一个统一国家有可能面临崩溃。

自二月下旬维克托•亚努科维奇政府(Viktor Yanukovich government)被突然推翻以来,美国和欧盟领导人一直都未能真正接受这一不愉快的事实。正如原美国驻乌克兰大使史蒂芬•皮弗(Steven Pife)所说,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对失去乌克兰的担心,远远大于西方对保住乌克兰的关心”。

普京不顾后果地奉行其政策是不可原谅的,他吞并了克里米亚,还恬不知耻地欢迎俄罗斯沙文主义和极端民族主义思想,不禁使人回想起二十世纪上半叶欧洲强权政治下最糟糕的情形。欧洲极右翼政客,从马琳•勒庞(Marine Le Pen)到基尔特•威尔德斯(Geert Wilders),都纷纷吹捧普京,称其为反对欧洲精英人士和欧盟官僚机构斗争中的思想灵魂伴侣和战友,这点令人深感不安。

即便未来几天事态不会达到紧要关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乌克兰旷日持久的危机依然可能会使西方耗尽力量,到时既无法对抗俄罗斯破坏乌克兰政局稳定的军事行动,亦无力继续维系乌克兰千疮百孔的经济窘境。我们现在面临的简直就是放大版的格鲁吉亚,只是情况更加艰难——所涉及的领土面积堪比法国,人员伤亡的潜在规模也要大得多。

西方领导人非但未能想方设法避免灾难发生,反而孤注一掷,铤而走险。奥巴马总统和默克尔总理上周宣布,5月25日的总统选举偏离既定轨道,可能会成为对俄罗斯实施部分领域制裁的基础。二人同其他西方领导人一样,虽然继续公开宣称愿意通过外交途径解决危机,但是他们与俄罗斯举行的高层对话无非就是相互交换公开声明而已。据我们所知,也不存在通过非正规途径解决危机的切实行动。西方一直呼吁举行大选,否则后果自负,但俄罗斯的表现恰恰相反,就连半点默许进行平稳的内部政治过渡的迹象都没有。

不幸的是,制裁不会促使俄罗斯领导人把克里米亚的控制权交还给乌克兰,而是可能会损及俄罗斯商界精英的信心和财力,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的痛苦或磨难会对普京及其所依靠的顾问班子产生多大影响。与此类似,美国制裁俄罗斯权势集团头面人物的行动,仅仅凭借他们与普京长期的个人关系,而非其实际作为,这使人不禁要问:如果俄罗斯改变行动,制裁可否取消?

正如德国总理默克尔访问美国时所表现的,要使欧美在制裁问题上继续保持表里如一的步调越来越难,这也是制裁无法阻止俄罗斯行动进一步升级的原因所在。两国领导人在需要在让俄罗斯付出代价的问题上达成一致,但却未言明代价具体是什么。迄今为止,欧盟的所有制裁措施都瞄准了那些直接参与吞并克里米亚,或直接参与俄罗斯为颠覆乌克兰局势所采取的更大规模行动的官员和政界人士。我们的一些欧洲伙伴担心面临合法性的挑战,这已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针对伊朗和基地组织的制裁制度的效力。如果无法克服这类挑战,那么制裁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普京就会不战而胜。

军事途径的问题就更多了。美国很明智地向北约成员国(如波罗的海诸国和波兰)保证会继续保障其安全,他们不必担心;但这对于改变乌克兰时局于事无补。提供军事援助或许是个还算不错的、自我感觉良好的姿态,但乌克兰军队可不是俄罗斯的对手。乌克兰政府最近发表声明表示将恢复征兵制,然而这也非解决问题之道。美国和欧盟主要国家一再重申,他们不会为了乌克兰而与俄罗斯兵戎相见,这一立场获得了广泛的民众支持。

这样一来,我们还能怎么办?在政治和经济上孤立俄罗斯是在克里米亚被吞并后立即采取的一个重要步骤,以便明白无误地告诉普京,俄罗斯的行动是不正当的、非法的,国际社会对此强烈反对。但现在,我们的首要目标必须是拯救乌克兰这个国家。如果乌克兰无法保证在5月25日举行有意义的大选,或者没有信心重新控制其国内关键地区,那么西方国家还能做些什么呢?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我们需要想办法打破西方与俄罗斯势不两立的僵局。但不幸的事实是,在这场地缘政治拉锯战中,任何一方都无法单凭一己之力实现目标,即便能够实现也势必要付出惨痛的代价。任何试图“赢取”乌克兰的努力,几乎都会导致该国崩坍和事实上的分裂。

乌克兰真正需要的,是像阿富汗支尔格大会(Loya Jirga)那样的大型集会,最好由联合国或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Organization for Security and Cooperation in Europe)主持,并辅以外部势力的全力支持。必须强制要求乌克兰国内的所有政治、区域和经济利益相关方的代表参加支尔格大会。近二十五年以来,乌克兰的领导人和民众都未能就其国家地位的基本问题达成一致,未能团结在一个统一国家周围,也未能建立起一个繁荣的经济体。权力过度集中在基辅中央政府手中,中央需要向地区一级放权。相比包括俄罗斯在内的大多数邻国,其社会经济条件、医疗卫生、教育标准和养老金标准都严重滞后。

很不幸,自1991年独立以来,乌克兰的精英阶层普遍视政治为儿戏——刑事犯罪猖獗,被腐败寡头制度玩弄于股掌之间。政府一届不如一届,运行状况每况愈下。即使在今天,独立广场运动所做出的承诺也正在受到伤害。这些伤害来源于旧有的经商、财产和租金重新分配方式,以及暴力统治等。这是乌克兰的莫大悲剧。彼得•波罗申科(Petro Poroshenko)和尤利娅•季莫申科(Yulia Tymoshenko)这两位主要的总统候选人都是这一腐朽糜烂的体系的制成品和受益者。

在经历过一场混乱不堪的革命后,西方把大选看成是使乌克兰重回正轨、使新政府确立合法性的重要里程碑,我们对此表示理解。俄罗斯已经公开要求取消大选,美国和欧盟则很难对推迟选举表示支持。但如期举行选举好比预先假定政府能够为选民提供一个安全可靠的环境,外加一个自由公平的选举流程。

在举行总统和议会选举之前(奇怪的是,后者的日期无从考查),乌克兰各主要党派需要就权力分配达成一致。联合国和欧安组织之类的国际和区域机构将负责营造一个有益环境,使谈判在真诚友好——而非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中进行,俄罗斯也必须坚决放弃向乌克兰派兵,以便此类会谈得以开展。

时至当前,惟有放弃各种说辞,转而就如何确保乌克兰摆脱危局、保住其国家身份开展对话,才有一线希望避免灾难发生。

詹姆斯•M•戈德盖尔是美国大学国际服务学院院长,安德鲁•S•韦斯是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研究副主席。

本文最初发表于《新共和》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