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代人来说,美俄关系基本上已经成为历史。自冷战结束以来,从美国和世界许多其他地区的角度看,俄罗斯正日渐边缘化,其国际重要地位和力量已经成为过去;俄罗斯叱咤风云的那个时代已经告一段落。

德米特里•特列宁
德米特里•特列宁(Dmitri Trenin)是卡内基莫斯科中心主任,研究委员会的代表和卡内基莫斯科中心外交政策和安全项目的领导人。
More >
诚然,考虑到双方的实力差距,现在美俄在乌克兰问题上的冲突是一场悬殊的较量。俄罗斯已经不是——甚至也无力假装是——统治世界的竞争者了。俄罗斯不同于苏联,它不是靠某种普适价值来驱动的,它的麾下也没有由这一意识形态统治着的国家集团,它的正式盟友也屈指可数(而且都是些小国)。尽管如此,美俄之间的冲突仍然是攸关全球的大事。
    
这种冲突对乌克兰来说更属切肤之痛,这是显而易见的,该国的部分地区已经成为战场。欧洲最大国家的未来,无论是其国家形式、政治秩序还是对外关系,都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美俄角力的走向。

乌克兰很可能会成为内部团结、真正民主并且同欧洲和大西洋机制紧密结合在一起的国家,它会得到这种机制的慷慨帮助并因此而繁荣起来,它会演变成俄罗斯人跨境追随的榜样;乌克兰还有可能会在一夜之间分裂成几个小乌克兰,目标各异并分道扬镳。

乌克兰的命运反过来又关系到其他东欧国家,其中尤以摩尔多瓦和格鲁吉亚为甚。这两个国家与乌克兰一样,都与欧盟签署了结盟协定;这两个国家都需要小心行事,以免成为俄罗斯和西方之间的战场。与之类似,俄罗斯在其欧亚联盟项目中的名义合作伙伴亚美尼亚、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等国也需要小心翼翼地在俄美两国之间寻求平衡,前者是其名义上的“战略”盟友,后者则掌握着开启国际政治经济体系之门的钥匙。

乌克兰的未来走向对西欧和中欧同样意义重大。北约与俄罗斯在东部边界地区旷日持久的军事对峙虽然没有与华约的冷战对抗那样严峻,但是欧洲的军事安全再也不能被视为理所当然之事。

随着欧洲大陆对安全的担忧之感与日俱增,欧盟与俄罗斯的贸易将会江河日下。由于受到美国的压力,欧盟从俄罗斯购买的天然气和石油最终会越来越少,而俄罗斯从西方购买的制成品数量也会逐年下降;俄罗斯与欧洲之间的不信任情绪将会越来越普遍,构建从里斯本到海参崴的共同空间构想也将会被束之高阁。与之相反,欧盟和美国将会进一步地保持步调一致,这种密切关系既在重振北约中体现出来,也通过跨大西洋贸易和投资伙伴关系等措施加以巩固。

日本也参与了进来。该国决定加入以美国为首的制裁俄罗斯的阵营,这就意味着它放弃了与俄罗斯建立牢固关系以便在亚洲制衡中国的计划。美日同盟将会再次得到确认,同样得到确认的还有日本在这一联盟中的地位。韩国将需要通过类似的方式向美国的要求做出妥协,对该国与俄罗斯的贸易加以限制,这可能会引起俄罗斯的反弹,从而在南北分裂的朝鲜半岛问题上持不太合作的立场。

其结果就是,与其在欧洲和亚洲的盟友相比,美俄冲突可能会导致美国的地位得到加强,同时使俄罗斯在欧亚大陆面临更加险恶得多的环境;甚至俄罗斯名义上的盟友也不得不对美国小心翼翼,使其进军拉丁美洲的尝试以及在中东的有限影响也会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在美国影响力水涨船高的格局之下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中国。俄罗斯与先进国家的经济联系一落千丈,从而使中国成为以美国为首的制裁体制之外的唯一主要经济体,因此中国对俄罗斯的重要性在增加,这就预示着中国能够获得俄罗斯更多的能源、其他自然资源以及军事技术。

中国将会研究美国对俄战略并得出自己的结论,但俄罗斯是屈服于美国的压力、分崩离析还是成为全球大国都与中国的利益无关,中国所关注的是继续将俄罗斯作为其稳定的战略腹地和自然资源基地。

中国支持俄罗斯对抗美国,这可能会成为国际事务中的新动向;许多人认为这一状况并不切合实际,毕竟俄罗斯终究会发现,与中国结盟是其难以承担之重负;更何况无论意识形态如何变迁,无论领导人如何更迭,俄罗斯人终究还是欧洲人。

事实或许真是这样。不过中世纪最受崇敬的俄罗斯历史英雄之一,即圣亚历山大•涅夫斯基王子(St. Alexander Nevsky),他一方面成功地击败了西方侵略者,另一方面又忠于蒙古大汗,这同样也是事实。

毫无疑问,俄罗斯将为其在乌克兰的行动付出代价。美国及其盟国所面临的问题是,要想让俄罗斯付出这样的代价,自己所付出的代价是否惨痛。

本文最初发表于《辛迪加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