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不清楚中国承诺再购买多少美国出口商品以避免两国间的贸易战:美国官员已提出每年两千亿美元的购入额,才能把双边贸易赤字减半。但是,即便果真如此——中国官员已经否认了这一点——这种大规模的采购狂欢丝毫不会减少美国的整体贸易赤字。

中国通过重新调整对工农业商品以及飞机之类的工业产品的购买政策,应该能够相对较快地重新平衡与美国的贸易关系。作为大宗商品的主要进口国,中国轻易就可以更换进口商品来源国。遗憾的是,美国对中国出口的任何增长都必然伴随着美国对其他国家出口的减少。

要了解其原因,我们必须明白美国在稳定全球贸易和资本失衡方面所起的作用。在当前的全球体系下,许多国家——不仅仅是中国,还有德国、日本、韩国和其他几个国家——的收入分配是扭曲的,偏向政府和企业,而不是家庭。这是因为这些经济体通过各种方式隐性转移家庭的收入分配,包括低工资和低存款利率,从而有效地补贴制造业出口。因此家庭收入所占份额过低,国内需求无法吸收国内生产的所有产品。

这种收入分配上的扭曲也导致这些国家在结构上的高储蓄率。收入可以消费,也可以储蓄。家庭将大部分收入用来消费,而政府和企业通常将其所得全部储蓄起来或者几乎全部储蓄起来。这些国家通过分配给后者不合比例的高收入份额,分配给家庭不合比例的低收入份额,自然而然地提高了储蓄率。

换句话说,全球经济正在遭受由一小部分高盈余国家所造成的过剩储蓄之苦。美国吸收了全球过剩储蓄的近一半,起到了稳定作用。美国这么做并不是因为美国需要如此巨额的外国储蓄,而是因为它拥有完全开放、深厚且灵活的资本市场。

如果其他国家向美国输出过剩的储蓄,推高美国资本账户盈余,那么很显然,美国也必定出现经常账户赤字。这意味着美国的投资额必须超过美国的储蓄额,超出数目正好等于输入到美国的外国储蓄额。

如果美国是一个需要资金投资的发展中国家,那么这种输入资本将是巨大实惠,可以使美国有更多的投资资本。在十九世纪大部分时间里美国确实如此。

但是,情况已经改变了。美国企业不仅拥有投资所需的全部资本,而且在历史低利率下,美国企业也坐拥大量现金,这些现金的唯一用途就是为非生产性股票回购提供资金。换句话说,美国的需求疲软,储蓄过剩。

如果所有外资流入都不能推高美国的投资,那么它们就必定会抑制美国的储蓄:这是一个条颠扑不破的国际收支平衡规则。这些外来资金可以通过很多方式抑制美国的储蓄,包括升值货币、减少贷款利差、增加失业率、降低贷款标准、扩大房地产泡沫或者股票市场泡沫,而房地产和股票市场泡沫通过财富效应会刺激消费。所有这些都会迫使美国储蓄率下降,低于投资率。

所以,即使中国真的以某种方式减少了两千亿美元的双边贸易顺差,也几乎不会对美国的整体贸易失衡有任何帮助。只要中国和其他盈余国家的储蓄额继续远远超过国内投资额,只要它们出口的大部分资本最终流入美国,美国便将继续保持巨额资本账户盈余和相应的贸易赤字。

如果特朗普政府真的想降低美国的整体贸易赤字,那么特朗普政府将不得不解决与全世界的资本失衡问题而不仅仅是解决与中国的资本失衡问题。就中国领导人而言,他们明白自己的国家正遭受严重的国内失衡,这种失衡造成了不利于本国经济发展的贸易顺差。尽管中国领导人至少从2007年起就一直在努力尝试重新平衡国内贸易,但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他们目前取得的成功很有限。 美国与其高压迫使中国购买更多商品,不如努力平衡国内贸易,例如逐步限制外国人向美国倾销过剩储蓄。这是压低美国整体赤字的唯一途径,而且好处是,这种措施无需效率非常低下的贸易干预。这将是一笔值得四处兜售的交易。

本文原载于彭博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