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使连续三位风格迥异的美国总统都认为其前任制定的政策严重损害国家利益,并因此像激光一样专注于撤销这些政策,情况将会怎样?如果三人的做法实际只是加重彼此造成的损害,情况又会怎样?倘若在全能的讽刺之神的杰作之下,历史有一天会不会将三人评价成书写“美国治世”终章的核心合著者,且这70余年亦可能被视为美国全球影响力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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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 Rothkopf was a visiting scholar at the Carnegie Endowment as well as the former CEO and editor in chief of the FP Gro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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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无疑就是美国21世纪的头三位总统的故事。他们与美国历任总统一样,各具特色,从性情、专业经验、意识形态、品格到身边的顾问全都迥然不同。一个是传统共和党人,一个是自由主义的民主党人,还有一个是病态的自恋主义者。虽然他们对美国的全球地位各有不同想法,最终却殊途同归:疏远美国盟友,助长敌人气焰,削弱美国四分之三个世纪以来仰赖的制度和联盟关系,制定外交政策不善导致美式民主衰退。三位总统或许连晚餐吃什么都无法达成一致,但他们某种程度上以出人意料的和谐步调削弱了史上任何国家或帝国都不可匹敌的美国全球领导地位。

布什的过度扩张和单边主义致使盟友之间产生嫌隙,敌势见长。奥巴马有意撤销布什政策,避免犯下同样错误,却又退得太远,以致面对挑战时优柔寡断。接着就是特朗普。他异于常人的无知、无能、杂乱和狂妄,不仅加速美国的衰落,更被视为美国衰落的标志。

世界各国领导人纷纷回应,德国总理默克尔表示“我们可以完全依赖他人的时代,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终结”。加拿大外交部长弗里兰本月早些时候曾在一次讲话中说道,美国“对其全球领导地位的价值提出质疑”。中国领导人习近平甚至在特朗普就职之前,仅凭其竞选时的言论,便在瑞士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表示如果美国不再领导国际体系,那中国已经做好了准备。

其他领导人也开始戏谑美国。法国总统马克龙在视频中模仿道,“让我们的地球再次伟大”,墨西哥前总统福克斯则在针对特朗普的搞笑视频中说,“朋友,你缺点可真多”,这些都是前所未有的嘲弄。当然,嘲弄特朗普的头号人物当属普京,他凭借挑战布什和奥巴马的忍耐极限而名声在外。这无疑让局面变得更糟。普京一伙人做的不止是嘲弄,还展开了网络攻击——不仅考验美国的忍耐极限,还笃定美国没有强硬回击的决心。俄罗斯总统的赌注并非单纯以特朗普的行动为基础。普京之所以确信他能以少许代价干预美国民主,部分原因在于他此前经过成功谋算,未付出实际代价便入侵了格鲁吉亚和克里米亚。

欧盟议员玛莉洁·斯卡克(Marietje Schaake)观察了美国“隐退”现象,认为“美国退出留下的空间会鼓励世界各国抓紧机会。”俄罗斯和中国显然就是如此。至于其他地区,举一个目前突出的例子,沙特阿拉伯和海湾国家正积极主导中东事务。

虽然部分美国人民和世界人民长期盼望美国转变其世界角色——前者希望减轻美国负担,后者希望美国的领导不那么强势——但我们很快发现这一转变的消极方面。举例而言,美国多年来一直在说中东国家应该在塑造区域未来上扮演更大的角色。但现在我们发现(不出所料地)他们的做法可能与美国的利益、实践或优先事项不符。另外也能看到一些填补美国空白的国家劣迹斑斑——从俄罗斯到朝鲜再到伊朗,尽皆如此。

再加上国际制度的弱化,以及一些新兴大国经验和影响力相较美国的不足,除非美国人民和总统有意改变发展方向,否则这些都会让两件事得以确定。其一是感谢布什、奥巴马和特朗普的无心配合,现在我们进入了全球事务的混乱、危险期。其二是“美国治世”之后,在最有可能的下一个时代里将可能弥漫怀念“美国治世”的情绪。

本文原载于《华盛顿邮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