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文件: 作者：迈克尔•佩蒂斯(Michael Pettis) 译者：张阳 原载于《金融时报》

不良贷款可能危害中国经济增长中国是否会有银行危机？北京发放的大规模信贷刺激几乎肯定会导致未来不良贷款激增，那又意味着什么？乐观的中国分析家已经多次指出，十年前不良贷款的激增也曾被普遍视为即将到来的厄运的迹象，但最后什么也没有发生。中国经济在混乱的贷款中继续增长，似乎毫发无伤。

真是这样吗？乐观派显然没有理解北京为早先的银行危机所付出的代价。事实上，解决以往不良贷款激增的成本是加剧中国国内的不平衡。目前集结的不良债务也很可能导致这一结果。 

为管理以前的不良贷款增加，北京主要采取了三步走战略，每一步都将代价转嫁给银行存户。首先，央行通过保持低贷款利率来减缓不良贷款的增长。低借贷成本使陷于危机的企业能够随着经济增长更容易转滚债务，减少债务金额的实际价值。

其次，政策制定者给银行额外注资，部分通过直接注资，部分通过用高于清算价值的价格来购买坏债。这些注资资金来自借贷，而借贷利率的人为降低实际上相当于将还贷负担转嫁到贷款人身上。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央行授权银行贷款和存款利率之间的大额差幅，这大幅增加了银行的盈利，有助于调整资本结构。

北京的战略非常成功，防止了银行危机，但这些举措仍然有成本。保释银行的潜在代价是要求银行存户补贴银行业清理的成本。这实际上是收入从家庭大量转移到银行、政府和企业。正因为这个道理，中国家庭收入本已在国内生产总值中占有比较低的份额，而银行救助期间，家庭收入的份额更是下降到惊人的程度。

这是不断上升的不良贷款额所带来的真正风险。并不是说中国的银行很可能会崩溃。债务水平的确很高，并极具顺周期性——这通常是有害的组合——但北京在很大程度上控制国内资金，可以防止困扰美国和欧洲银行那样的挤提事件。北京像在20世纪90年代东京那样处在一个强有力的地位，能继续资助其逐渐增加的银行相关债务，并且在短期不会有债务问题。

危险的是，清理银行系统的成本将像过去那样落到中国家庭的头上。中国必须减少对出口和投资的过度依赖来为经济持续增长提供燃料。唯一的办法是让居民消费占GDP的份额上升。但由于家庭消费增长一直受家庭收入增长制约，如果普通家庭作为银行存户不得已在清理大幅增加的不良贷款的同时，还必须大量消费，这似乎是不太现实的指望。

在未来数年，随着贸易摩擦的增加，以及世界吸收中国剩余产能的消费能力下降，中国的发展将更多依赖于家庭消费的增长。如果“悲观”论者的观点是对的，中国的不良贷款激增，中国仍然可以轻松地避免银行倒闭。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清理银行的成本微不足道。相反，它会给消费不足的家庭部门更多的压力，并必然会使中国经济再平衡比许多人预期的更加困难。

日本的案例告诉我们再平衡有多么困难。自1990年以来，日本每年的消费增长一直一瘸一拐地在百分之一和百分之二之间徘徊，因为家庭被迫间接地清理不良贷款。同时，经济增长也慢得多。正如日本慢慢地重新平衡其经济转向消费，中国也必须如此。

如果未来中国消费增长也放慢，因为家庭被迫承担新的不良债务，我们就可以看到目前不良贷款爆炸的实际成本——若干年缓慢的经济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