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再平衡的三条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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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报道

Carnegie China

中国经济再平衡的三条路径

中国经济失衡的根源在于家庭收入的增速慢于经济增长。北京迫切需要重新平衡中国经济，从过度依赖投资转向提高国内消费水平；而提高家庭消费占GDP比重的唯一有效方式是提高家庭收入占GDP的比重。人民币升值、提高工资水平和提高利率三大路径都能够提高家庭收入。但提高利率是再平衡的最佳路径，因为它能促进更加可持续且公平的长期增长。虽然每条路径都布满荆棘、效果相似，中国最终选择哪条路径将折射出国内的当务之急和政治谋略。

由迈克尔• 佩蒂斯

发布于 2012年8月28日

源文件: 《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

在连续升值7年之后，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在2012年下跌了1%，这引发了市场对北京意图的激烈猜测。在世界经济本就低迷挣扎之际，人民币继续走弱的威胁及其所引发的货币竞相贬值加剧着人们的担忧。

这些担忧是合理的。北京迫切需要重新平衡中国经济，从过度依赖投资转向拉动国内消费。显然，中国的一些决策者认为人民币贬值可以提高中国产品的海外竞争力，从而减缓再平衡过程中的经济急剧衰退。

然而，除了压低汇率水平，提高中国竞争力的方法还有很多。事实上，三大机制使得中国出口商品相对便宜，它们都将收入从中国家庭手中转移至补贴中国制造商。

汇率机制当然是其中之一。通过补贴国内生产商的成本，被低估的货币刺激出口。这些补贴实际上由中国家庭支付——通过购买价格被人为抬高的进口商品，他们给予了上述企业补贴。

第二大机制的原理与汇率机制相同，但有着不同的受益方和受损方。过去30年的大部分时间里，中国工人的工资增速都低于生产力增速，这意味着2010年以前工人收入占其产出的比重一直在稳步下滑。生产商们是受益方，因为工人的工资实际上受到补贴。生产商的劳动密集程度越高，它得到的补贴也就越多。

第三大机制，也是最重要的机制，就是人为压低的利率水平。低利率降低了居民储蓄的回报，从而减少了家庭收入；低利率也降低了资本成本，从而增加了制造业的竞争力，资本密集型生产商受益最大。

所有这些补贴机制都能促进经济增长，但它们的利益分配的方式不同，受益方分别为国内生产商、雇主和借款人。它们分摊成本的方式也不同，负担成本的分别是购买进口商品的居民、工人和储蓄者。

这三种机制以利益为代价，使中国经济得以加速地增长。这正是中国经济失衡的根源：中国家庭收入的增速比中国经济增长要慢得多，以致于过去30年间家庭消费占GDP的比重大幅下降。

顾名思义，中国经济再平衡意味着必须提高家庭消费占GDP的比重，而唯一有效的实现方式就是提高家庭收入占GDP的比重。但就美国及其他国家所鼓噪的重估人民币汇率，我认为这并非唯一的方法，还有另外两套机制可资北京利用。

我们来考虑每种机制下确切的受益方和受损方。人民币升值会给城市家庭带来不合理的更大好处，因为进口支出对这类家庭来说很重要。而人民币升值会极大地伤害生产商的利益，因为它们的生产投入——主要包括劳动力、土地、物流和原材料——都是以人民币定价的。

提高中国的工资水平也会有助于提高家庭收入。这样做会极大地帮助低收入工人，但也会严重伤害劳动密集型生产商的利益，而此类生产商通常是中小型企业。

但是，实现中国经济再平衡的最佳路径是提高利率。在上述三种机制当中，利率机制最为重要，因为对于中国投资拉动型增长模式所造成的经济失衡而言，这一机制正中要害。

中国政府扭曲了金融系统，从而也扭曲了构筑于这一系统之上的整个经济。如果政府提高资本成本，受益的将是所有储蓄者，而他们收入增加之后也就能够扩大消费。利益受损的则是资本密集型的大企业（通常是国有企业），这些企业长年将银行当作自动提款机。

提高利率将改变各方的动机。为了实现更加可持续且公平的长期增长，如果中国政府提高利率，几乎肯定会使情况变得更好。高利率将有助于减少对经济效益存疑的项目的投资（当地精英是这些项目的受益方），并将有力促进中国储蓄更有效的分配。

尽管好在每条路径的效果大体一致，但中国最终选择哪条路径来实现经济再平衡将折射出国内的当务之急和政治谋略。每条道路都布满荆棘，并且都会导致中国的出口成本上升、国际竞争力下降。但好处在于中国国内市场将成为一个更大的需求来源。换句话说，世界不该只是过度关注人民币汇率如何变动。

关于作者

迈克尔• 佩蒂斯

卡内基中国非驻会高级研究员

迈克尔•佩蒂斯（Michael Pettis）是一位研究中国经济的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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