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文件: 《亚洲华尔街日报》

中国消费之谜中国最近经济刺激计划所拉动的贷款规模已经足以让如九十年代那样的不良贷款危机若隐若现了。2009年第一季度贷款增加6700亿美元，总贷款额较上季度增加了15%。许多观察人士都在猜测那些钱用在哪些地方了，但很少有人思考这对中国长期的经济改革意味着什么。总的说来，这些贷款与中国将来的经济改革息息相关。

要理解它们之间的关系，首先让我们来概述一下中国目前的增长模式。过去三十年来，决策者一直在提倡高储蓄和投资。其结果造成生产能力远远超出了中国消费者的消费意愿和消费能力。因此中国开始依赖出口，尤其是对美国的出口来吸收过剩产能——美国消费者在过去的十来年也很乐意这么做。但是这场危机使美国的消费力量恐慌，从而也让我们认识到，中国目前最重要的改革，是减少对美国消费者的依赖性，转而增强国内消费能力。

但问题是，政府导向的贷款或银行的补贴贷款往往还是在支持产能增长。这种特殊情况在九十年代也出现过。中国银行作为政府政策的执行工具，将贷款投入到经济效率低下的项目中。这样做造成一个不可避免地后果，即不良贷款急剧增长，足以威胁中国银行系统的正常运转。可信的估计表明，不良贷款损失超过了中国国内生产总值的40-50%。

回过头看，当时决策者对不良贷款的解决措施对消费增长造成了负面影响。从九十年代末起，银行管理者修复资产负债表的方法是，部分通过政府资源来给银行重新注资，部分通过将存款利率大幅调低于贷款利率。存款利率和贷款利率之间的差距人为拉大，远大于市场调节下所产生的结果，这样做可以确保银行的高利润。

这对消费增长有两方面的影响。通过大量转移纳税人资源来支付预期的损失，这当然用掉了一大部分本来可以增长消费的国民收入；影响更大的是旨在保持企业借贷利率低以减缓不良贷款增长率，及同时让存款率更低以保证银行盈利能力的政策。中国储蓄者被迫接受储蓄带来的微薄回报，以帮助银行获利重组。

在美国，低储蓄率的结果是鼓励消费，减少储蓄。而在中国，大多数人的储蓄形式是银行存款，储蓄收入占家庭总收入的很大一部分，降低存款利率会增加储蓄率。这些和其它政策推动了储蓄，制约了消费。同时又有其他政策如以非常低的利率将大规模贷款投向资本密集型的制造业。这些都加剧了生产能力过剩的问题，只能靠国内消费增长来解决。

现在和90年代的区别是，美国消费者这次不会有能力来为产能过剩买单。美国家庭正在修复它们负债过多的资产负债表，高居不下的贸易赤字是不会再重演了。要重新平衡产能过剩的经济，并保持增长，在未来多年中国国内消费需求的增长必须远超国内生产的增长。

这就是为什么眼下的刺激政策充满风险。虽然银行贷款激增会暂时缓解全球需求收缩对中国经济和就业的影响，但是它也几乎肯定会导致另一场不良贷款危机。如果这种情况发生，短期内中国将不得不再次修复和重建银行资产负债表，无论是通过直接注资重组银行，还是通过强迫储蓄来补贴利润，或是更可能的情况，由两者的组合来解决问题。

这些政策将像过去那样再次制约今后国内消费的增长，不良贷款数额越大，消费增长将受到更多限制。中国将不能再靠美国来消费掉过剩产能，因此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长将很可能由国内消费增长来决定。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制约中国消费的因素也必将制约中国经济增长。新的贷款爆炸式增长极有可能对消费和增长同时起到制约作用。就为了换取暂时的反弹而鼓励新一轮大规模资本的不当分配，中国可能把自己锁进了未来多年低迷的经济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