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文件: 《新闻周刊》

在上周的20国集团金融峰会即将在华盛顿召开的前几天，俄罗斯政府悄无声息地接触了中国、印度和巴西三国的政府，在主会场之外举行了一次会议。最近出现的许多信号显示，继二战之后诞生的旧国际秩序，正在让位给植根于新世纪的新现实的新国际秩序。这次俄中印巴四国会议即是这类信号之一。20 国集团金融峰会本身也是体现这一趋势的又一迹象，它证明当今公认的世界强国的领袖们如果不与正在浮出水面的潜在对手们有效地合作，将不再能够应对世界经济面临的挑战。这些潜在的对手已经成为他们至关重要的合作伙伴。

2001 年，高盛集团的吉姆· 欧尼尔(Jim O'Neill)首创“金砖四国”(BRICs)一词——意指巴西、俄罗斯、印度和中国这四个正在崛起的大国。当时他曾估计，到2050年，这四个国家将取代欧洲国家而跻身于世界经济六强的名单。然而，令他难以想象的是，金砖四国会如此之快地把经济发展前景转化为地缘政治力量。他同样没有料到，布什政府的错误外交政策、百年一遇的金融危机和奥巴马时代的到来这三个因素的叠加，会迅速地将四国的崛起机构化。对于上世纪40年代由联合国、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所构成的国际体系来说，这可能是它所经历的一次最为深刻的变革。

就在六个月前，“金砖四国”的外长们曾齐聚俄罗斯叶卡捷琳堡，在把“BRICs”这个易记的缩写词转化为不容轻视的国际力量的道路上，迈出了重要的一步。这次会议确立了一系列基于“更民主的国际体系”理念上的共同目标。考虑到普京政府反民主的冲动之举和中国人只愿对民主进行有限地尝试的态度，此次会谈的语言可能看似不和谐。然而，在一个剧烈动荡的世界——由于一个不受管束的超级大国抛弃了其所曾经拥护的多项国际法而引起的动荡，这样一种理念、这样一个代表了全球一半人口的集团，是强大的，且有号召力的。叶卡捷琳堡会晤之后，四国外长发表了联合公报，宣示了“金砖四国”“希望通过多边外交应对国际安全领域面临的共同挑战的强烈意愿。”公报详细阐述了关乎“金砖四国”共同利益的若干领域——从对抗恐怖主义到能源安全，从社会经济发展到气候变化。四国集团特别强调了南南合作的重要性，这意味着，“南南合作”之于这个新的发展中国家的联盟，就如同8国集团之于北半球一样。

在 2008年9月的联合国大会期间，“金砖四国”再次聚首巴西圣保罗，召开财政和经济部长会议，为即将召开的20国集团领导人金融峰会做前期准备工作，同时计划于2009年在印度召开四国首脑峰会。“金砖四国”之所以快马加鞭地采取行动，主要是最近爆发的全球性金融危机所致。所有解决这场金融危机的办法，无不涉及到“金砖四国”。据估计，明年四分之三多的全球增长将有赖于这四个国家的贡献，其中中国是全世界最大的资本储备源（中国上周宣布的耗资5860亿美元的经济刺激方案，使美国试图尝试的类似努力相形见绌。）这样一来，一度占支配地位的富人俱乐部——8国集团，正在被更具代表性的20国集团所取代。

在上周于华盛顿的艾斯潘研究所(Aspen Institute)举办的一次活动中，有人发问：对世界经济问题的讨论转而在20国集团的范围内进行，是否意味着联合国安理会和其他国际机构也将扩容至更大范围的国家集团？对此问题，曾在苏联解体之后创造“新的世界秩序”一说的美国前国家安全顾问布伦特·斯考克罗夫特(Brent Scowcroft)的回答是肯定的，他还特别强调“金砖四国”是这一新模式的关键之所在。

在讨论“布雷顿森林体系第二”的背景下，“金砖四国”所追求的目标是显而易见的。它们谋求在新的或重新构建的国际机构中扮演更加重要的角色——在这些国际机构中，二战后显赫的大国们已不再占据投票上的优势。它们还希望建立更加强大的全球调节机制——一个布什政府拒绝接受而奥巴马政府可能会认真加以考虑的安排。

四国集团的每一个成员，也把自己对集体行动的参与视作实现其国家目标的一条途径。在多哈贸易谈判中，巴西和印度已经有效地联合起来，顶住了欧盟和美国施加的压力；俄罗斯希望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中国则寻求把自己的角色定位于一个大国，并通过与印度和巴西这样的民主国家结盟，来实现自身的合法化。在创建有关气候变化的国际机构、修改《核不扩散条约》、提升WTO的作用和重振联合国的过程中，这四个国家都想拥有自己的话语权。

不仅金融危机，而且还有许多其他的世界性挑战需要全球的广泛参与，以便得到解决。这几乎肯定会导致奥巴马政府以更积极的姿态接触“金砖四国”。正在崛起的四国集团和奥巴马政府即将面临的一个挑战是，如何协调这个新兴联盟的不同成员之间存在的差异和分歧——中国不希望印度加入联合国安理会；俄罗斯对其他三国加入8国集团兴趣索然；在亚洲，中印安全关系存在摩擦。然而，即便存在这些差异和分歧，世界大环境仍然让“金砖四国”走到了一起，并以特定的方式确保其受到外界的重视。

最近，“金砖四国”中的某国的一位高级外交官谈到了四国的差异和联盟。他用“一千零一夜”的故事来阐释这种现象，把这些新伙伴喻为“在一顶帐篷下共眠但有时同床异梦者。”考虑到四国正在上升的地位，奥巴马政府、欧盟领导人和其他将在打造21世纪的经济和政治秩序的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的人必须承认，我们已经迈入了一个新时代，在这个时代，新兴大国的梦想——相同或不同的——在开创我们共同未来的过程中将会发挥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