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到莫斯科的食品店购物时,我发现盐架上几乎空空如也。在邻近我住处的那间灯火通明的大超市里,我能找得着的只是少数几种从法国进口的盐,这些装在高档瓶子里的盐自是价格不菲。俄罗斯的“盐狂热”最终传染给了我的街坊邻居。

开始时是一些莫名其妙的流言,说是俄罗斯的盐供应在减少。这种流言足以让全国各地的人都涌向食品店成批量地买盐。在一些地区,盐的销量已成十倍至二十倍地增长,导致盐价飞涨。根据本月官方数字,盐价在1至2月份涨了45%。地方政府竭力劝导老百姓,说是食盐的货源充足,没有必要进行紧急储备,但并没起到什么效果。其中一些地方的盐恐慌已波及到糖(糖价上涨了33%),人们稍后对这种商品也开始进行战略囤储。

2月中旬报道的购盐狂潮发生在俄罗斯中部的布扬斯克、图拉、坦波夫、卡卢加、弗拉基米尔和佛洛尼斯、伏尔加区的下诺夫哥罗德和莫尔多瓦、以及乌拉尔的奥伦堡。而实际发生盐恐慌的地方远不止上述地区。

盐(和火柴)一向被认为是最基本的,几乎是符号性的主要商品,在发生战乱或饥馑的困难时期是必须要储备的。俄罗斯历史上就经常发生战乱和饥荒,而苏联即使在和平时期也会因短缺经济而声誉不彰。生活消费品的短缺不仅仅是一种经济现象,同时还是一种文化现象。它是学术研究、文学、民间故事和(当然还有)笑话的对象。有这样的一个笑话:“苏联统治撒哈拉沙漠会造成什么影响?——沙子短缺”。

排着长队去购买那些甚至是最为基本的商品的情形,在老辈人的记忆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这些记忆通常并不受现今资本主义生活方式的影响而有所改观。但很明显的是,盐的抢购者并不限于老一辈人。莫斯科食品部的负责人称,盐购买量在狂购潮的巅峰时期几乎增长了十倍。尽管购买量已慢慢回落,但3月初的需求量仍保持在通常水平的3到5倍。

很明显,尽管鳞次栉比地遍布着许多高档饭店、商场、体育馆、精品商店和石油之都的其它建筑,但基本商品的恐慌性抢购甚至还是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莫斯科。在俄罗斯财富增长的表象之下,似乎充满着不安全感。

不断上涨的油气价格使能源输出国俄罗斯赚取了大笔收入,而其中一部分则滴流到普通老百姓口袋里。政府增加了一些社会支出,减少了贫困线以下的人口数量。市场分析人士于是津津乐道于消费潜力的整体增长;新闻媒体则鼓吹着消费市场的繁荣,而俄罗斯的消费品投资者们也在欢呼雀跃地盘算着自己的收益。民意调查显示,相信自己的境况较上一年有所改善和预期下一年会变得更好的人数有所增加。

与此同时,克里姆林宫则强化了其国家权力,大幅减少了政治竞争和弱化了民主机构,从而剥夺民众在决策过程中所能发挥的积极作用。而民众对此似乎并不在意。以石油国家所共有的一种方式,民众会接受别人拟定的契约,以牺牲政治自由来换取福利待遇和安全。但除了福利待遇与薪金和养老金的分配数额直接挂钩外,稳定还有赖于其它多种因素,而这些因素常常是触摸不到的。

就在人们对经济问题感到更为自信的同时,其它一些问卷调查的结果则显示了安全的缺失。从俄罗斯最好的民意调查机构——莱瓦达中心(Levada Center)的比较结果来看,人们相信比起2001年来,政府的职业水准差了,而腐败和官僚主义则更严重了。2001年,当弗拉基米尔•普京刚刚取代叶利钦任总统的时候,举国上下都期待着会发生好的转变。时至今日,在腐败问题、职业水准和疏离于人民这几方面,民众对政府的评价几乎与1998年时一样糟糕。那时每桶油售价为10美元,造成了一场名副其实的金融危机。

俄罗斯人民似乎乐意放弃政治参入,而在内心深处,其实是不相信政府会关心他们或期待它能保证安全。实际上,莱瓦达中心报道称,70%的俄罗斯人称其国家安全感自2001年以来降低了许多;65%的人说比以前的快乐更少了;而60%的人相信要担心的东西更多了。社会学家鲍里斯•迪宾(Boris Dubin)在俄罗斯人心态方面最富有洞察力。他援引说这是一种日甚一日的“内心焦虑”感和“一种对日渐脱离民众的冷漠政府的日益恐惧”。

俄罗斯消费者也许可享有一些新的购物机会,但他们宁愿相信一些关于盐消失的古怪流言,而不愿相信自己的政府,尽管政府告诉他们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在俄罗斯,消费市场的繁荣往往被看成是出现了一个能够支撑政治稳定的中层阶级的证据。但既然这个多变而富足的世界也许会在突然之间分崩离析,那么它也可以被看成是一股剽掠一切的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