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谨向小组委员会的主席和委员们致以诚挚的感谢,此时此刻我也很荣幸能够与诸位一道探讨朝鲜半岛核武器的严重事态。能够向国会提供本人的个人见解和相关信息,我感到无比荣幸,这正是伟大的美国式民主的精髓所在。然而,我却要非常遗憾地指出,美国的安全正日益受到北韩方面长期而持久的核危机威胁,而美国却仍未做好应付此类威胁的准备。美国民主党和共和党政府所做的各项努力均以失败而告终,这使得北韩方面能够有机会增强其核力量,并且也增大了这些核武器被用于对付美国及其盟国和损害其全球利益的危险性。由此可见,在东亚地区和世界其他地区,核武器可能会成为国家力量的象征,进而导致美国的利益受到损害。

有些人也许会声称,凭空猜测平壤核问题最有可能会出现最糟糕的情形,这是一种极端不负责任的行为。美国尚未掌握确凿的证据,足以表明北韩是否确实拥有核武器和是否拥有制造核武器的能力。我们的各项政策应当基于客观事实的基础之上,而并非是依据主观臆断行事。然而,在不考虑北韩方面实际拥有的核力量的情况下,美国最终仍然必须彻底考虑北韩是否确实愿意放弃其核力量,其中也涉及一些不确定的动机或障碍。但是此类情形从未出现过。我再次重申,美国目前仍未找到切实可行的途径来确定,作为外交解决途径的一部分,北韩是否愿意销毁其核力量。我们目前已掌握了一些零散的信息和部分证据,这有助于我们做出判断,但无法得出准确的结论。正如许多资深的分析人士所预测的那样,外交努力很可能不会收到预期的效果,而且我个人也对在当前情形之下,北韩是否愿意放弃其核计划持有怀疑态度。如果美国想要得到该地区其他国家及世界各国的支持,以应对因北韩方面采取不合作的态度而可能出现的情况,那么必要的前提条件便是要坚定、公开地坚持此条路线。另外,我们需要采取必要的措施保护我们自身及盟友,增强朝鲜半岛的防御力量,防止北韩的核力量扩散至其他国家,并避免北韩的核扩散事件成为其他国家(诸如伊朗)效仿的典范,坚持不懈的外交努力是首要的步骤。然而,一些新闻报道表明,在尚未通过开展全方位的外交努力来打下坚实的基础的情况下,政府正迫不及待地进行下一个步骤——对北韩采取强制措施。我们必须时刻牢记,在南韩和中国国内,领导者们必须掌控他们内部的政治进程,尤其是在南韩国内,我们必须显示出我们为寻求外交解决途径而做出的不懈努力,如果想让以后所采取的更强硬的措施能够获得国际支持,此举乃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我今天所做的陈述涉及到以下两个主题。第一个主题是对我们已经掌握的和尚未掌握的关于北韩核力量的信息做出评估。在公开场合已发表了许多关于北韩核威慑的言论,但是通过更为细致的检查表明, 我们所掌握的情况并非像有些人所坚信的那般准确。20世纪90年代,我一直在国家能源部任职,并于1995年和1996年担任美国政府负责监督北韩核设施的现场观察员,并对北韩进行了长达15年的密切跟踪研究,这些经历使我有资格对我们已经掌握的和尚未掌握的信息做出评估。在许多方面来讲,第二个主题显得更为重要一些,因为它不仅触及到狭义上的北韩核状况,而且还涉及更广层面上的关于美国在东亚地区的角色问题。目前美国对北韩的政策均是基于一系列的假想之上,而这些假想是关于我们在该地区的盟友如何看待我们和我们的目标,以及盟友们的关键利益之所在。基于全面的考虑,现任政府在该地区的假想都是值得进一步商榷的,并且有可能会对美国的利益造成长远的危害。

*威胁的实质*

在对北韩的核力量进行评估的过程中,政策制定者和分析家们都会面对一系列的虚假信息和猜想,而只能接触到极少数的事实。此前我已将北韩比作情报黑洞。因此,我发现将信息划分为以下三大种类是大有益处的,即“掌握”的信息,“合理”可信的信息和无法确切掌握的信息。

我们的底线是,正如北韩方面目前所声称的那样,北韩能够拥有足够数量的核原料来制造核武器。考虑到北韩核设施的能力以及它们用于获得核武器的时间长度,我们有理由推测北韩方面已掌握了足够的核技术,拥有了足量的核原料,从而至少能够制造出一座基本的核装置。那些负责我们的国家安全的专家们也无法做出其他的假想。然后,尽管我们已竭尽全力去揭露事实真相,但是仍对北韩的核力量知之甚少。在其2月10日所作的讲话中,国防部长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先生也承认了这一点,“我并不想确认‘北韩拥有核武器’,因为我本人无法证实这一点。”

但是,我们也不能完全排除另外一种可能性,即北韩正在进行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核欺骗。美国的情报部门尚不能确认北韩是否拥有制造一颗原子弹所需的足够的核原料。如果此种假设成为现实,那我将对此感到十分惊讶,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的存在。除此之外,由于北韩极力试图夸大其核力量,因此我们应当保持清醒的头脑来对待他们所有的相关声明。

*钚的生产和储存*

我们“掌握”的信息

北韩已经生产并且裂变反应了不明数量的钚。国际原子能机构检查人员被允许从北韩方面于20世纪90年代初公布的62克钚存量中提取样品,然而该机构却认为北韩在1992年之前所生产的钚的数量已超过了公布的数量。北韩目前声称其至少拥有25-30千克的钚,这些数量足以用于制造核武器,这些钚是8000根乏燃料棒中提取出来的,而这些乏燃料棒是来自北韩方面一座功率为5兆瓦的反应堆,而且这些钚已于2003年之前在国际原子能机构的监督下被冻结了。

“合理”可信的信息


在20世纪90年代,美国情报部门曾反复声明它们确信北韩拥有足以制造1枚或2枚核武器的钚。直到2002年,北韩可能已经能够从8000根乏燃料棒中提取钚, 并且已拥有足以制造10枚核武器的钚,而这些也要基于燃料中的钚含量以及北韩对每一处装置所需的核原料数量。但是,这些仅是基于已掌握的关于北韩核设施技术能力的信息而做出的最坏情况的推测,因此也无法公开确认。所有负责美国安全的官员都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以应付北韩确实拥有一座或几座核装置的可能情况。

无法确切掌握的信息

目前尚不能公开地确认北韩是否拥有核武器,或者其是否已确实生产出用于制造核武器所需的足够数量的钚。我们也尚未收集到确凿的证据以降低北韩的核计划决不是特洛伊木马的可能性。如果北韩拥有核武器或储存有大量的钚,那么这些设施的位置还尚不为人所知。

结论

国家安全事务官员可能会推断北韩拥有基本的核武器库,但是也必须承认存在北韩不拥有任何核武器的可能性。北韩采取有效的措施向美国和国际原子能机构隐瞒了关于其核活动的信息,从而也有可能其核能力并没有它所期望其他各国所相信的那般强大。

*高浓缩铀的生产能力*

2002年夏天,美国的情报部门曾推断说北韩正在积极从事铀的生产并企图用于制造核武器。向国会所递交的综合报告中指明,情报部门机构“已于近期得知北韩方面正在建造一座工厂,当满负荷运转时,该工厂每年能够生产出足够的武器级别的铀用于制造两件或更多的核武器,而这不久将于本世纪头十年中期得以实现。”

我们“掌握”的信息

据称北韩曾经与由卡迪尔•汗控制的核黑市在巴基斯坦境外进行过交易,并由此渠道获得了数量众多的专业铀浓缩装备(被称作离心分离机)。2002年10月在平壤举行的与美国官员的双边会晤中,北韩官员曾承认正在着手开展一个铀浓缩计划,但是他们在公开场合却一直对此予以否认。北韩拥有丰富的铀矿储量,但是仍需要掌握并完善众多的高精尖、要求严格的操作才能制造出可用于武器生产的铀。美国的情报机构从未公开表示过在北韩境内存在任何铀浓缩设施。

“合理”可信的信息

我们有理由相信北韩正在开展一个铀浓缩计划。北韩曾向巴基斯坦出售过导弹,而且据称在20世纪90年代,卡迪尔•汗曾对北韩进行了数十次的访问。然而,有关技术专家团体仍对有关事项持怀疑态度,即北韩能否完善铀浓缩工艺过程(对于一个技术落后但勤奋刻苦的国家来说,这是一项严峻的挑战),而且即使北韩正在切实开展此方面的努力,距其能够制造出可用于武器生产的铀仍需数年的时间。

无法确切掌握的信息

我们无法确认北韩是否正在发展铀生产能力,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么此类设施又位于何处?目前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是,作为卡迪尔•汗的网络的一部分,北韩曾获得了专业铀浓缩装备,但随后又将此类设备转移给其他接受方,如伊朗和利比亚。同时我们也无法公开的确认,在其努力获得铀浓缩能力的过程中,北韩是否继续得到来自外部技术援助和支持。

*武器生产*

我们“掌握”的信息

我们对在北韩境内进行的武器生产活动知之甚少。北韩拥有高度发达的常规武器生产和爆炸物生产能力,并且也是基本武器装备的主要出口商之一(如步枪,迫击炮,地雷等)。这些爆炸物和制造业经验将有助它制造出第一代核武器。

“合理”可信的信息

我们有理由推测,北韩具备制造基础核装置的能力,且制造水平与美国20世纪40年代的核武器制造水平相当。同时北韩还有可能从卡迪尔•汗的网络获得更多先进的核设计计划,而该网络也曾为利比亚或可能是伊朗提供武器设计计划。美国的情报部门相信北韩能够制造出可用于近程和中程弹道导弹(日本在其射程范围之内)的超小型核武器装置,但对北韩能否制造出可用于远程导弹的微型核武器装置持怀疑态度。在一份近期的南韩情报评估报告中指出,用航天飞行器搭载核武器比使用导弹搭载的方法显得更有可能,而且在技术上更加可行。美国也已经证实了其最新的评估,即北韩可能具有能力通过使用“大浦洞2型”弹道导弹将一个核当量单位投放到美国本土。

无法确切掌握的信息

我们无法确认北韩是否已生产出核武器,如果确实拥有,那么具体数量是多少?同时我们也尚不清楚,北韩能够生产出可通过导弹运载的超小型核武器装置,或者当使用导弹运载时,其弹头的精确度能否准确可靠。

我们的底线是北韩方面的核能力仍值得怀疑,并且,在仍抱有怀疑态度的前提下,美国或北韩官员应尽量减少发表一些公开声明。一个突出的例子是最近媒体报道说北韩可能通过船只向利比亚运送六氟化铀,并且双方可能与此前进行了该交易。目前仍没有足够的公开资料能够证明是否确实进行过此类的运输转移,或者北韩能否生产那些值得怀疑的原材料。但是,那些关于声称此决议是基于美国实验室的技术工作而并非是情报部门综合评估结果的报告却引起了那些关注伊拉克战争教训的人们的警惕。可以肯定的是,北韩方面可能已具有六氟化铀的生产能力并且已经向利比亚出口了此种原料,而且还企图开展另外一些更加危险的运输转移。然而,一些公开掌握的信息似乎并不与人们谈论该事件时所应持有的肯定态度相符合,而且公众对于情报部门用于增强其可信度的信息的信任度也似乎产生了动摇。

关于此问题的简要讨论已于今年2月初登载在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网页www.proliferationnews.org上,文中写道:

*并非如此迅速*

美国官员于近期向中国和南韩官员通报了已掌握的相关信息,这些信息中证明北韩曾向利比亚运送六氟化铀。该原料是用于核武器生产的前体材料。这些新的指控是基于两处美国的实验室专家所发现的证据,而这些证据很可能是正在进行对利比亚核装备研究的美国橡树岭国家实验室发现的。第一项证据是铀的同位素组成显示其来自北韩。第二处证据是在利比亚装载六氟化铀容器上残留的钚与先前在北韩发现的钚基本吻合。但是,通过对公开信息的验证,表明此类的证据并不完全可靠。

1. 铀成分组成

铀是由多种不同的同位素组成的,包括铀-235(在高浓缩水平条件下被用于核武器),铀-238和铀-234,其中铀-234的含量十分稀少。报道中指出,美国专家们曾将在利比亚发现的原料中的铀-234的含量与世界其他各地的铀-234的样品进行对比。然而,美国并不拥有来自北韩的铀样品,因此他们仅仅通过过分简易的排除法便得出结论, 认为该样品是来自北韩。

此种做法也会产生其他的可能情况,即利比亚的原料是来自于另外一个铀矿,而美国却并未掌握该铀矿的样品和相关记录,或者是这些铀矿石是由北韩出口,在其他国家被转化成六氟化铀,然后才被运往利比亚。巴基斯坦拥有大规模的六氟化铀转化能力,而且正处于卡迪尔•汗供应网络的核心。最近的一些媒体报告中暗示,一些铀-234的储存罐被证明是从巴基斯坦境内的卡迪尔•汗实验室中遗失的,但是一位巴基斯坦的主管官员却对此予以否认。另外,有关技术专家也证明, 即使在同一座铀矿或者甚至在同一块铀矿石样品中,铀-234的含量也可能出现很大的差别,这一发现大大增加了这些铀样品不是来自一个已知来源的可能性。

2. 钚的痕迹

根据媒体报道,从利比亚运往美国的六氟化铀的装运容器上的钚样品显示其与先前在北韩采集的样品相吻合。这一发现表明北韩和利比亚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很可能是通过一个中间国家,如巴基斯坦),但是也有可能是装运容器与其他设备交叉污染的结果。为了便于运输,六氟化铀的装运罐通常是成捆包装或是装运在运输箱之中,而它们大多被用于多种用途。尽管不能排除环境因素的影响,这些钚样品本身并不能证明它们所含有的铀是由北韩生产或者来自北韩。另外一种可能的解释是这些装运罐是由其他地方运输至北韩,然后经北韩转运到利比亚。

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平壤具有生产钚的能力,并且拥有足够数量的经过裂变处理过的钚,从而能够建造一座小型的核武库。2月10日,北韩外交部声称其政府已经制造出核武器。对于其声称的铀浓缩计划项目的信息,我们目前还了解得不够全面。美国政府官员必须公开明确指出北韩境内的铀浓缩装置的具体位置,但目前尚无法确认北韩是否具有制造六氟化铀的能力。当前可能的情况是,北韩能够制造出有限数量的六氟化铀,而且北韩可能曾试图通过卡迪尔•汗供应网络获得铀浓缩技术。但是,基于已经掌握的公开信息,关于利比亚和北韩之间存在某种联系的判断显然是站不住脚的。

如果类似的信息并未完全得到美国情报机构的证实,而且并不像美国官员向中国和其他国家的官员所声称的那样可靠,那么将会进一步影响到美国对远东主要国家的信任度。中国曾公开对美国所称的北韩拥有铀浓缩计划的可信度表示怀疑。如果关于北韩和利比亚之间存在联系的信息被证明是虚假情报,那么中国将很难重新建立它对美国外交努力和情报工作的信心。

*是否存在合适的解决途径?*

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此次听证会的主题刚好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我们共同期待一个结果——摆脱核武器阴影的朝鲜半岛。然而,在不考虑北韩当前或计划具有核能力的情形下,我们所需要的是一整套具体的建议,用以指导美国及其在该地区的盟友用最佳方式销毁北韩的核力量。在关于该方面的努力中,并没有轻而易举的答案和完美之策。今天我所要提出的一些建议均包含在一篇名为“普遍遵守:新核安全战略”的纲领性文章之中,该文件是由我本人和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同事们共同起草的。我们进行了为期18个月的广泛的、全球性的努力,以求能够制定一项得到国际普遍支持的新型、有效地防止核扩散的方针,该报告是我们努力的结果。在这份报告中的关于北韩问题的主要结论表明了我个人的观点。

在继续陈述之前,我想对过去的情形发表一些个人看法。历史无法挽回,正如人们所说的那样,有许多方面因素都应受到谴责。但是,对于克林顿政府及1994年达成的框架协议所遭受的批评指责,我个人清楚地认识到一点。尽管克林顿总统的举措在国会和安全集团中均不受欢迎,但是他仍倾向于制定强硬的决定,并采取所需要的措施冻结北韩的核计划,并且保护美国免受因北韩获得核武器而可能对美国造成的严重威胁。他将国家利益置于其个人的政治利益或个人意识形态之上。在他的总统任期内,他是一名十分成功的总统。北韩目前所拥有的核力量,或者是在他的任期之前或者是在布什政府的任期内获得的。

除此之外,在过去的四年当中,布什政府错失了一次又一次的良机,它并未取得同样的领导权并制定强硬的决策(或是真正的交战或是真正的强迫),以迫使北韩放弃其核计划。在开始的几年里,国内的争论和意识形态的差异妨碍美国采取一贯的方针政策,而且官员们也故意对北韩核力量发展的实质不给予足够的重视。因此我们现在是自食其果。我们已无法弥补过去的时间,但是我们也决不能忽视过去的教训和当前采取的影响未来在该地区的努力将被如何看待的政策。

即使布什政府期待北韩放弃此次机会,但当前又仍在着手准备考验北韩方面愿意通过谈判放弃其核计划的诚意。我个人认为,布什政府正准备向平壤方面提供一系列具体的长期的优惠条件,以换取北韩承诺在外界监督下,彻底销毁其核力量,并且也制定了更多的详细条款以充实在去年6月举行的第三轮六方会谈上所达成的协议。在这些方面,政府应当得到人们的支持。但是仍存在一个问题,即这些举措是否开展得太迟了?

我个人并不认为这些举措来得太晚。成功的机会依然存在,但是这也要求美国及其盟友开展更加紧密的合作,并且采取更为灵活的立场。在2月10日所发表的关于宣布其已经拥有核武器的声明中,北韩方面同时还声明其愿意与美国开展对话以实现朝鲜半岛的无核化。北韩外交部声明,“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关于通过对话和谈判解决危机,并最终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的一贯立场并没有改变。”北韩方面发表此声明的目的也可能仅仅是为了增加自身在与中国进行的关于出席六方会谈的磋商中的筹码。而目前我们应该查明其真正的目的。

为了执行美国的相关政策,我们必须以最简洁明了的方式表明美国正在竭力寻求外交解决途径。如果北韩方面拒绝接受六方框架,那么美国应做好准备表态它愿意在任何时间和任何地点与北韩的授权官员举行会谈,以求在解决核危机的问题上取得实质性的进展。布什政府让其他关键各方参与会谈的做法是正确的,但不应该拒绝所有对六方会谈模式的改动。只要我们与中国、南韩和日本保持通畅的沟通,那么三方将会支持该项举措。尽管达成最终协议的可能性非常渺茫,但是任何最终的协议都可以在六方框架内达成,并且经过六方或者甚至是联合国安理会的授权认可。在中国和南韩的鼓励之下,北韩方面可能会接受此项正式的提议。一旦北韩正式接受,那么美国将有机会向北韩展示一项更加具体、合理的提议。然而,北韩方面有可能会拒绝,而且也不会显示出其愿意进行谈判的诚意。我们应该准备充分,以做出灵活的反应。但是直到目前为止,我们仍未做好应对上述情况的准备。

如果北韩方面愿意进行谈判,并接受了协议的大体框架,那么美国应继续努力以取得更快的进展。华盛顿政府应做好准备参加有可能继续进行的高层谈判,并且通过我们的盟友,直接向北韩提供短期和长期的关于经济和安全方面的援助。正如总统先生所承诺的那样,这些援助应当包括保证北韩的安全。但是本届政府也必须表明,美国官员都是以严肃认真的态度来对待他们所做的言论,即对于政府来讲,防止核武器扩散是头等重要的大事。尽管他们并不情愿说明,避免重蹈糟糕的先例的覆辙,惩罚错误的行为和决不向恶势力屈服应当成为指导为防止核扩散和保护国家安全所做的努力第二条原则。那些糟糕的先例并不能摧毁一座城市或杀害成千上万的民众。但是核武器却能够产生毁灭性的后果。

要想通过谈判达成可行性的协议,我们仍有许多工作要做。一旦基本的条件成熟,美国应该做好准备为北韩提供一些短期的援助,以促使北韩冻结其核计划,并且,如美国所建议的那样,北韩必须在监督之下销毁其过去所有从乏燃料中提取出来的钚。否则,在谈判进行的同时,我们将会中止谈判进程并拒绝做出任何让步。北韩方面必须清醒地认识到,任何最终的协议都应该包括彻底的清算和销毁其实际拥有或曾获得的铀浓缩设备装置和原料,但是并不要求北韩方面公开进行认错。这种方法与美国大多数的非法律解决手段比较相似,在美国,那些污染者和违法公司都应接受处罚而不需要公开承认过失。此种模式也应被视作是解决困扰美国和北韩双方的关于核浓缩问题僵局的一种行之有效的途径。

尽管已进行了数年的努力和尝试,美国至今仍不清楚应通过何种途径与北韩方面达成全面的协议。虽然已开展了不少调查取证工作,但是仍未对如何保护和销毁北韩的核能力做好充分的准备。我们应当制定出确切的计划,详细规定在何种监督条件下,将由哪方负责,并采用何种方式拆除北韩的核设施。另外,在降低危险合作努力中,如关于拆除核反应堆,乏燃料和核废料的转移和处理等问题,我们仍不清楚中国、南韩和日本三方将会扮演何种角色。对于此类关键问题,我们仍需开展大量的工作,其中包括吸取俄罗斯、伊拉克和利比亚的教训,并且我也十分高兴地发现,作为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和国际和战略研究中心的合作计划的一部分,目前我们已开展了许多卓有成效的工作。

但是,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北韩可能会拒绝美国正式提出的通过谈判打破僵局的建议。对此,美国再次没有考虑到北韩方面的此种反应。假如得不到该地区最亲密的盟友——南韩的支持,美国将如何实施其强硬措施?如今,大多数南韩人都指责美国挑起了这场危机,而且大部分人也反对美国准备增加其在南韩驻军,部署更多数量的导弹防御系统,反炮雷达和其他所需武器装备的企图,而面对拥有核武器的北韩,美国此举的目的是为了增强稳定和防御。我们如何才能阻止北韩出口其部分核力量?如果北韩恢复弹道导弹试验或进行核试验,我们将做出何种反应?虽然防扩散安全倡议是一个重要的解决工具,但它也不是万能药。只有通过联合国安理会的授权,我们才能够采取合法、正义的行动,而在该论坛之中,美国从未提议对北韩退出核不扩散条约的事件进行讨论。然而,除非我们已证明其他的选择都无法奏效,否则这些措施都不可能实现。

*更广层面的问题*

对于美国自身的安全以及在东亚和远东地区的美国盟友的安全来说,北韩拥有的核力量是一个严重隐患。然而,尽管北韩核计划的隐患已存在多年,而且美国官员和专家们都花费了大量时间研究该问题,但是从根本上讲,美国对该地区主要各国的动态仍然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开展与北韩的核外交一直是一项与多个伙伴周旋的复杂工作。在此问题之上,所有主要参与国从未达成过一致的立场或是对北韩采取过同样的方法。

美韩同盟

在由研究美韩同盟的专家们所组成的小型团体之中,存在着两种主要的观点。持有第一种观点的主要是一些现任政府官员和在汉城的传统力量中心从事研究工作的资深专家,他们认为美韩之间的关系相当牢固,并且双方具有共同的安全利益。这种观点反过来又使得这些专家们相信,在最困难的情形下,美韩将会携手共同制止北韩拥有核武器,而如果情况变得越来越糟,汉城方面将会授权采取一系列强制性措施,其中包括一些可能会造成与北韩发生冲突的措施。

持有第二种观点的主要是一些分析家和专家,他们与构成卢武铉总统领导的新千年民主党核心的南韩“386代”政治领导人和专家(他们生于60年代,80年代大学毕业,目前正处于30岁的年龄段)进行交往。这些专家密切追踪南韩年轻一代的公开态度,同时也十分关注对于美国的总体看法和该社会阶层的日益加重的挫折感。这些在南韩新兴的一代并不像他们的父辈那样对美国怀有浓厚的感激之情,他们日益把北韩人视为自己的同胞,而不是当作敌人对待。另外,许多“386代” 的领导人和专家并不认为美国是真心想保障南韩的安全和政治利益。华盛顿政府于2001年对前总统金大中采取的做法,将驻韩美军调换到伊拉克,以及去年进行的大规模的军队裁减时的生硬态度,使人们进一步加深了这种观点。

此外,新一代中的许多人都不愿因为意识形态的差异而冒险与北韩发生冲突。在基本层面之上,我本人也能够理解这一点,即南韩的国民都希望维持稳定并且试图与他们在北韩的同胞开展交往,而且南韩的国民希望避免采用多数情况下由美国提议的政策,因为此类政策会危及到以上两个目标的顺利实现。此类看法有时会被看作是反美主义,但是我本人并不这样认为。事实上,那种被称为“反美主义”的情绪实质是发泄对经济改革缓慢进程的不满,对采取传统韩国文化义务的抵制和对和平、稳定及繁荣的渴望。在南韩明显存在着诸多的反美因素,但是实际情况比表面要复杂的得多。

因此,从某种更深的层次来讲,美国对于北韩所采取的政策是基于一种错误的假象之上,即美韩之间的同盟关系十分牢固,使得美国能够对北韩采取切实强硬的政策,并且如果有必要的话,甚至会对北韩发动军事进攻。根据个人对于南韩政治的一些片面的了解,我认为在平壤方面没有公然进行挑衅的情况下,美国不断对北韩施压的举动将可能会导致美韩联盟的破裂。由此而产生的结果是,南韩的一些人可能会开始重新考虑其自身的核地位。而唯一能够避免此种结果的方法是,美国能够向各方表明它已做出了所有的外交努力试图解决北韩核危机,包括开展多边或双边对话的可能性,以及向北韩提供明确的优惠条件以换取北韩方面放弃其核计划。我们应当理解并且十分敏感地意识到当前的政治动态,即新千年民主党和卢武铉总统都必须妥善地处理目前的局势,以确保我们的联盟能够抵挡来自北韩的威胁。

美中关系

布什政府似乎认为中美双方在北韩的利益趋于一致,即阻止北韩拥有核武器。布什总统对于六方会谈的进程所发表的评论公开表明,六方会谈需要中国的加入,并且应促使中国继续对北韩施加压力。美国官员也已公开表达了他们的观点,即中国单方面具有强大的影响力以迫使北韩放弃其核野心。但是,这仅仅与中国方面的部分见解相吻合。一位中国同行最近向我提醒道,中国在北韩有两大主要目标。第一个目标即为实现半岛的无核化,而第二个目标是保持北韩的稳定并防止北韩政权被颠覆。他还提出了疑问,当前在第一个目标已基本不可能实现的情况下,为什么中国应放弃第二个目标?因此,至少有一些中国的领导者认为,中美双方的目标仍存在实质性的分歧。

由此目标的分歧也产生了一些疑虑,即从长远的眼光看来,中国毫无疑问具有促使北韩放弃其核计划的强大影响力,而美国官员们也会怀疑为什么中国会选择不向北韩施压。一些美国官员始终深信他们所采取的战略是正确的,因此他们将极有可能将中国视作是美国政策遭受挫折的替罪羊。这种想法反过来又会使得政府当中的一些极保守派人物再次产生对中国及其在该地区角色的担忧。

在促使六方会谈顺利进行和保证北韩方面确实参与各轮会谈的过程中,中国官员一直扮演着积极的角色,但是中国却依然充当美国与北韩之间的调停者的角色,而华盛顿方面则希望中国成为会谈的主角,支持美国的目标并且不断对北韩施压以敦促其停止核活动。然而,中国并没有停止其与北韩之间关于继续进行六方会谈的努力,并且事实上中国也一直劝告美国直接与北韩方面接触。布什总统和其政府在保持中美关系发展的良好势头方面是值得信赖的,但仍需采取进一步措施以推动这种良性的发展。但是我们应当加强相互之间的沟通,虚心听取对方的意见,并且努力避免让北韩核危机成为阻碍两国关系稳步发展的绊脚石。

美日关系

在此,布什总统和其政府在维护牢固的美日同盟关系方面也是值得信赖的。几乎所有的日本同行都表达出同样的观点,他们认为当前的美日同盟比近代任何时期都要牢固。此外,由于受到此前不愉快的北韩绑架人质事件的影响,日本的公众情绪已变得强烈反对与北韩接触,而目前正与美国的政策更加接近。当前的核心问题是这一情绪化的政治事件是否会长时间地激起对北韩的反感情绪,或者如果该地区爆发冲突的危险性增加,基于对稳定及军事和经济后果的考虑,日本是否会调整其在美国与北韩之间所处的地位。

*结论*

要想阻止北韩方面拥有核武器,目前恐怕已为时过晚。并且尽管付出了大量努力,但我们也许仍然无法促使北韩销毁其核能力。我们在北韩核危机问题上的失败的尝试,将被视作是历史的转折点,从此以后,控制核武器扩散的大坝将会破裂,而且核武器也将普遍扩散并频繁出现在数十个国家的武器库当中。尽管我们已做出了最大的努力,但如果上述设想在不远的将来变成事实,那么未来的世界将会充满了令人无法容忍的恐惧。但是,如果我们目前还没有倾尽全力或未采用所有行之有效的途径,那么未来的世界将会变得更加糟糕。这些都是我们当前面临的实实在在的问题,并不仅仅是因为北韩的核危机的暗示,而且是由于这也揭露了那些把政府的首要职能看作是防止核武器的扩散和使用的谬论。所有现任的国家元首们都一直发表声明,声称他们已意识到核武器的巨大威胁。当美国的常规力量正日益受到其他国家新兴的核武库威胁的紧急关头,我们以前所做的承诺并不会降低美国在全球的诚信度。

迫在眉睫的是,我们必须密切关注当前的局势,即伊朗正在从北韩核危机中总结经验教训。我本人也日益对以下情形表示担忧,伊朗已认识到其拥有核武器的计划只有通过分步的行动才能取得成功,相反,大规模的举动将会招致外界对他们计划的阻扰。在此,我仍然认为我们所进行的努力并没有反应出该事态的严重性,或者说是我们并未充分抓住所有良机。然而,在北韩,这种情况已成为既定的事实,并且会一直持续下去。

谢谢!

附录:

有关北韩核问题的更多建议和分析, 请参阅读卡内基中文网《普遍遵守:新核安全战略初稿》(下)的翻译稿。网址是:
http://www.carnegieendowment.org/programs/china/chinese/Research/ForeignPolicySecurity/UCPart3.cf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