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山素季在缅甸11月8日的选举中大获全胜,其背后的意义绝非一言两语可以尽述。根据缅甸军政府制定的宪法,应将四分之一的议席留给军方。截至11月17日,昂山素季领导的缅甸全国民主联盟已赢得缅甸议会上下两院余下的80%席位,在四分之三的议席中占绝对多数。获军方支持的执政党──缅甸联邦巩固与发展党优势尽失,在议会选举结果揭晓时仅赢得41个席位。这一投票结果既象征着缅甸选民对广为人知的“自由女神”的爱戴,也代表着他们对执政党缅甸联邦巩固与发展党的否定。甚至连人口稀少的缅甸首都的主要选民──内比都的军政要员也大部分倒戈,纷纷投票支持缅甸全国民主联盟的改革计划。

当前局势是对昂山素季领导力的真正考验。举国上下都将目光投向了昂山素季,希望她能终结缅甸的经济困境,保护人权,维护政治自由──鉴于军政府当权六十多年给这个国家造成的巨大伤害,这无疑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尽管军政府制定的宪法禁止昂山素季担任总统,但她必须完成从反对党党魁到国家领袖的华丽转身。她面对着军方留下的残局:军政府曾是缅甸最强大的机构,并通过宪法确立了自身对国家安全机关及地方行政体系的绝对控制权。军方制定宪法的初衷旨在维持其对当权政府的影响力,如果改革速度或方向对其不利,军方将随时接管政府的工作。

维克拉姆•尼赫鲁
维克拉姆•尼赫鲁(Vikram Nehru)是发展经济学、增长问题、治理机制、东亚国家绩效和前景等问题的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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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旧政府交接的四个月将面临重重风险,而如何确保顺利的过渡将是昂山素季迫在眉睫的挑战。她将如何利用这一过渡期为其所在的政党找到最佳定位并顺利接管国家事务呢?

作为缅甸全国民主联盟的领袖,昂山素季的当务之急应该是通过媒体演讲和公开声明呼吁民众保持冷静,助其树立明确的目标,并广泛接触各行各业的社会人士。无论她是否已明确其政策的重点,她都应利用未来四个月的时间与少数民族武装组织、全国少数民族群体、宗教领袖、民间社会组织、各地方政府、军方等缅甸国内利益相关者进行磋商,通过倾听他们的意见,她所传达的观点将具有包容性,可彰显其与独断专行的历届政府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

确定总统和副总统候选人是她的又一要务。缅甸全国民主联盟在议会上下两院的绝对优势为昂山素季赢得了任命总统和一位副总统的单独组阁权(另一位副总统将由军方选出)。虽然她曾表示,她本人才是所有决定的最高决策者,而“总统并无实权”,但她仍应理智地挑选总统候选人。缅甸宪法(第71条)规定,一旦任命便只能通过弹劾程序罢免总统。或许更重要的是,她的选择应令军方满意。

满怀希冀

昂山素季还肩负着召集富有能力的改革派人士组建内阁的任务,以解决缅甸国内严峻的社会和经济挑战。即使是最称职的政府,也很难满足选民们过高的期待。前军政府的高级将领几乎把持着各政府部门的所有高管职位,而他们对新政府的效忠程度委实堪忧。缅甸全国民主联盟内部有经验的政治家寥寥无几,但他们必须在这种局面中接手政府部门的管理工作。昂山素季应立即着手在缅甸全国民主联盟中挑选最优秀的人才组建新一届内阁。在某些情况下,这可能意味着她需要向缅甸联邦巩固与发展党的领导人物寻求支援(该党的部分成员在改革领域拥有不俗政绩)。若能尽快确定内阁人选,则“影子内阁”可高效利用未来的四个月熟悉优先政策和管理流程,并建立跨部门协调机制。若想确保有序过渡并在新政府接手初期为可交付成果确立清晰的目标,新政府必须作好充分的准备。

在此期间,新旧领导班子之间富有建设性的定期磋商是确保两届政府以和平方式实现顺利交接的必要因素。从这一角度来说,昂山素季提出尽快与现任总统吴登盛、国防军总司令敏昂莱大将及缅甸联邦议会议长吴瑞曼举行会晤的要求,不失为明智之举。至于四位领导人是举行集体会晤还是昂山素季与之一一单独面谈则有待进一步探讨,以避免给任何一方带来不便。具体的商讨细节涉及有关未来四个月的活动时间表,即将于1月底卸任的立法会议员的优先事务,2016年预算的细节问题,可对下一届政府产生重大影响的紧急事件的应对计划,以及确保公共资产和负债、文件及人员有序交接的体制。

在昂山素季所带领的政府班子宣誓就职后,她应尽快为发展经济和推动和平进程这两大要务启动准备方案。在经济领域,她需要重点确保稳定的经济形势、开放对外贸易和投资的大门及加大对能源和交通基础设施的投资。在推动和平进程的过程中,她应该优先促进全国性停火协议的谈判进程,随之启动政治对话,并建立强大而稳定的联盟。

昂山素季面对着大量亟待解决的问题,并将自明年4月份肩负起管理政府的诸多责任,因此,她必须建立适当的组织架构,在确保权力下放的同时保留全局控制权。

政府的行政管理工作将比党派的管理事务更加棘手。缅甸独立后(独立前被称为“Burma”)的历届民选政府都曾引发经济衰退和社会混乱,这也为军方的介入提供了口实。全国民主联盟必须打破这一不幸的传统。选举中的压倒性胜利带来的政治优势不应被无能的政府浪费。

昂山素季不畏惧强大对手的毅力,推动着她本人及其领导的政党乃至整个缅甸走到了国家发展史上的关键时刻。虽然缅甸正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但这只是未来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目前,昂山素季应从多方面展现她刚柔并济的领导才能,帮助缅甸国民重燃对和平、稳定和繁荣的未来的希望。

本文最初发表于《日经亚洲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