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有太多视角可以来审视:一些人关注于缅甸过去几十年可怕的人权被剥夺情况,另外一些则关注缅甸独裁军政府经济治理的无能,或者是缅甸的自我孤立。总之,缅甸有足够多的弊病招致来自美国、欧洲和其他国家的孤立和制裁。但最近,缅甸官方行为的改变,包括释放政治犯、解除审查制度以及会见反对派,令观察者相信缅甸可能正在上演“大事件”。

从国际关系角度而言,最值得关注的是缅甸政府在10月1日暂停了中国在密松(Myitstone)伊洛瓦底江(Irrawaddy River)上游承包和资助修建的大坝。自1990年废除大选以及随后的镇压之后,超过20多年的制裁使得缅甸人明显地越来越依赖于中国的支援、贸易和投资。不顾中国的利益似乎与以往截然不同且相当勇敢。

然而,事实上,缅甸作为中华帝国外围的一个独立小国,其与中国的尴尬关系历史悠久。从1287年蒙古入侵缅甸,蒲甘(Pagan)王朝的荣耀第一次湮灭,到1967年借由文化大革命,缅甸反华骚乱最后一次削弱中国在缅甸的势力,这期间的历史显示中国对缅甸的影响力增长时,但随后会遭遇周期性缅甸民族主义爆发的抑制。也许,现在我们所看到的就是这种情况。

新总统吴登盛(Thein Sein)在授权搁置水坝建设前,必定经过了深思熟虑。作为缅甸最友好和最重要的邻邦,中国拥有大量手段来宣泄其不满,而且历史上也曾有过类似记录。流亡者中有根据的推测表明,吴登盛此举是回应国内对密松水坝工程潮涌的反对意见,以及水坝其后淹没大片土地导致的巨大成本和相关的下游效应。此外,对中国的过度依赖和过于为中国利益服务可能也是一个因素:密松水坝所发电的大部分将会供毗邻的中国云南省所使用。

停建水坝只是缅甸当局变革的一小部分,此外还有放松管制的其他尝试性举措,包括释放数百名政治犯(政治犯总数达数千)、与诺贝尔和平奖得主昂山素姬(Aung San Suu Kyi)(缅甸最著名的反对派领导人,长期被软禁于其寓所)进行经常且公开的高层会面、与边界的两个反政府少数民族达成和平协议等。尽管是通过弄虚作假的选举才得以上台,但缅甸新领导正透露出在国内寻求更大的政权合法性的初步迹象。

此外,在对联合国特使关闭访问之门数年后,缅甸首都内比都(Naypyidaw)欢迎其再次前往访问。作为现任执政者的缅甸退役将领们,似乎也想让世界了解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现在的缅甸免费给记者提供签证。或许是新的领导人希望说服欧美允许其访问,并解除对其的经济制裁;或许,他们也希望能说服东盟(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ASEAN),让缅甸于2014年担任东盟的主席国,包括主持东亚峰会,以减少缅甸出现带来的尴尬。

9月,美国新任缅甸特使德里克•米切尔(Derek Mitchell)访问了缅甸,并在非公开场合下,就走向真正的民主和开放所能带来的收益给予了缅甸官员相应的指导。随后,缅甸外交部长对美国国务院进行了数十年来的第一次访问,并听取了更多类似的信息。本周,米切尔悄然回到缅甸准备进一步的会面,努力为变革积累动量。

在这一问题上,奥巴马政府正谨慎处理着,但同时也不失机动性。人权团体和国会山核心成员仍对缅甸当局抱有强烈的怀疑。在此之前,缅甸也曾尝试进行了一点改革,但最终却令人失望。9月,美国对缅甸为期12个月的新一轮制裁又将开始,所以有足够的时间来评估缅甸的改革方向。

但在此期间,还有很多选择可以激励缅甸当局更好地作为。为换取核实的人权状况和政治改革,美国政府可以不再强迫其他可能的捐赠国不给缅甸提供援助。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亚洲发展银行,可以开展更多的技术工作来帮助缅甸发展经济,减少其对中国的依赖。

象征性的重要一步,是将美国驻仰光(Rangoon)代办处升级为大使馆。尽管恢复外交是准备解决事情,而非传达赞许或非难,两国关系正常化是对缅甸新政权的巨大巩固,应当伴随着适当的进步,或许应给予在押政治犯最低限度的自由。

作家保罗•索鲁(Paul Theroux)曾把缅甸人形容为“一无所有的王子们”。今天,在这片自然资源丰富而美丽的大地上,5500万缅甸人几乎默默地生活在不相称的贫困中。如果有机会朝着更好的方向改变,美国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

制裁和外交孤立已经造成了意想不到的效应,让缅甸几乎成为了中国新的一个省。毫无疑问,美国乐见任何能切实促进缅甸独立性增长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