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文件: 《原子科学家会刊》

当就任第二任总统的乔治•W•布什和迪克•切尼放下宣誓之手时满面笑容。这理所当然。面对美国总统史上最激烈的反对，他们笑到了最后。他们在一个对任何政府都是最紧要的问题上蓄意而有计划地误导了美国人民和我们最亲密的盟友，这个问题就是：我们必须决此一战吗？

他们关于伊拉克的数十个声明，不论是所谓的储存化学和生物武器、导弹、无人驾驶飞机，还是最重要的伊拉克核武器及其与基地组织的关系等，无一例外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谎言。然而，执政当局中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几百条虚假的声明负责，或者对其有缺陷和不当的判断做出解释，如果你相信他们的声明是出于他们的信念的话。布什政府几乎所有的重要官员都将在自己的官位上庆贺执政当局的再次当选，除了前中央情报局（CIA）局长乔治•特尼特(George Tenet)（当特尼特因“个人原因”辞职的时候，布什总统称赞他的“杰出贡献”；自下台以来，特尼特已经拿到了50多万美元的演讲费。）

我们现在确信，正如切尼可能会承认的那样，在2003年伊拉克战争山雨欲来之际，萨达姆•侯赛因并没有任何上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既没有制造这些武器的生产计划，也没有重新启动这些武器的计划。伊拉克调查小组领导人查尔斯•道尔夫(Charles Duelfer)在2004年10月最多能告诉国会的是，萨达姆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有重新启动武器生产计划的“意愿”。这些武器并不是在战争开始不久前才被销毁，也并不是像有些人仍然声称的那样被转移到了叙利亚。它们从未存在过。根据道尔夫的报告，早在20世纪90年代，联合国检查员和美国的轰炸行动就毁灭了这些武器和设施，道尔夫并未找到“重启武器计划的有预谋行动”的任何证据（《华盛顿邮报》，2004年10月7日）。

简而言之，布什政府的官员“蒙蔽”了美国，约翰•普拉多斯（John Prados）在《蒙蔽》（《Hoodwinked》）一书中做出谨慎而令人信服的论证。由于普拉多斯在2004年初撰写和发表了他的研究结论，人们会认为这比不上随后的事件，包括参议院情报委员会发表透露虚假声明新细节的报告。但情况并非如此。普拉多斯的研究报告仍非常值得一读，除了著者讲故事的技巧之外，另有两个原因。

首先，普拉多斯做了情报委员会不愿做的事。他描述了在虚假情报愈演愈烈背后的政治进程。情报委员会的报告是宝贵而扎实的，但在政治方面的查究上却网开一面。情报委员会的结论是，尽管2002年10月的《国家情报预测》（NIE）中“大部分的主要关键判断中”“不是言过其实，就是没有基本情报事实的支持”，但失误是出在“体系的不足，主要是分析人员，再加上缺乏信息共享、管理不善和情报收集不足”以及“集体审议”的心态，而不是缘于政府的压力。换言之，他们批评的对象是低级别的分析人员。

普拉多斯认为，情况恰恰相反。总统和副总统甚至在2001年9月11日之前就已决定让萨达姆下台。这将是一次历史性的十字军东征的开始，用武力重塑中东的地缘政治（详见沃尔特•C•乌勒尔《强占真相》，会刊2004年9/10月期）。但在2003年夏天，走向战争的推动力遇到了强烈阻力，尤其是来自像退休将军布伦特•斯考克罗夫特(Brent Scowcroft)这样受人尊敬的温和派共和党人。普拉多斯引用了斯考克罗夫特极有远见的警语，入侵伊拉克“将把整个中东地区变成一个火炉，并因此毁灭这场反恐战争”。

普拉多斯指出，布什政府的应对办法是“策划一个阴谋，以使美国和世界相信伊拉克战争是必要而紧迫的。然而不幸的是，这样一个阴谋需要做出赤裸裸的虚假公开声明，并进行极其恶劣的情报操纵。”2002年8月，白宫办公室主任安得鲁•卡德(Andrew H. Card)组建了特别的白宫信息小组，由政治家卡尔•鲁夫(Karl Rove)牵头，负责协调新宣传攻势所涉及的所有行政机构。

普拉多斯一步步引领读者解析此次政治运作的各个层面，把官方声明、媒体报道和情报界的幕后斗争情节整编到一起。又通过再现关键情报文件、讲话和新闻稿——全部加以注释以确定虚假声明、夸大和矛盾之处——《蒙蔽》一书有双重作用，并成为学者和专家宝贵的研究工具。

*错误和误导*

布什政府宣传攻势中的关键文件是中央情报局关于伊拉克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白皮书。这份白皮书仓促出手，并在2002年10月透露给公众，而那份著明的《国家情报预测》秘密版本也在当月递交国会，只比授权动武投票的日子早了几天。这两份文件使大多数国会议员、专家和记者们确信，萨达姆拥有一个强大的不断扩张的武器库。

我曾关注过这两份漏洞百出的文件（普拉多斯引用了我参与合著的2004年1月卡内基研究报告：《伊拉克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证据与推论》）。报告中没有一项指控具有确凿证明，除了发现萨达姆几乎不可能向恐怖组织移交武器——布什政府忽视了这一发现并将其排除在公开的白皮书之外。普拉多斯的杰出工作不仅详细罗列了主要的错误论断，还指出了许多细微但关键的误导之处。

白皮书的第一段做出结论，伊拉克“可能在本世纪头十年拥有核武器”。该论断随后被没完没了地向公众重复。普拉多斯指出，定有密级的《国家情报预测》预计伊拉克可能会在2007年至2009年之间的某个时间段拥有一枚核武器，“这一时限远在将来，否定了布什所谓伊拉克构成紧迫国家安全威胁的说法”。普拉多斯确切表明，且不说预测本身完全错误，通过省略模糊期限的办法，公众得到的信息是“对明天的恐惧与在2007年体会的恐惧并无区别”。（这种伎俩现在正出现在关于伊朗的争论中。热衷军事行动的那些家伙又一次夸大威胁的紧迫性，他们尽量缩小伊朗制造浓缩铀和核弹所必须克服的实质性技术和工程难题。）

*我们被蒙蔽了*

2004 年10月3日，《纽约时报》的米歇尔•戈登(Michael Gordon)发表了一篇长文，详述了布什政府如何操纵证据、以支持伊拉克进口离心机用的铝管生产核武器用浓缩铀的指控。2003年12月，科学和国际安全研究所所长大卫•奥尔布莱特(David Albright)在他发表的研究报告《伊拉克的铝管：还原真相》中公布了相关研究成果。包括本人在内的其他一些人也参与了关于铝管的争论，其中有《纽约客》杂志的西摩尔•赫什、《新共和》杂志的斯潘塞•亚伯拉罕和约翰•朱迪思以及奈特-瑞德集团的乔纳森•兰迪等人。除此之外，普拉多斯就布什政府与铝管相关案例的叙述亦值得一读。他提出了一个关键因素：“铝管指控曝光的方式具备布什政府有意泄露的所有特征，很可能是白宫信息小组的某个人策划的”。《纽约时报》和戈登其它的精彩文章都从未承认这一点，2004年5月26日他对布什政府战前声明报道不实的道歉中（隐藏在第10页）也没有。

我同意普拉多斯的看法。我一直认为，铝管报道之所以出现在2003年9月8日《纽约时报》的头版出现是因为文中提及的未透露姓名的政府官员向这份报纸提供了非常珍贵的内幕消息。在《纽约时报》的报道见报之后，国家安全顾问康加利扎•赖斯和副总统切尼在当天参加星期日谈话节目时成竹在胸，把这篇文章当作他们论断的证明。我们现在知道，当赖斯说“铝管实际上只适用于核武器计划”时，她明白自己说的是假话。她已经获悉情报界不同意见，并对美国顶尖专家认为那些铝管根本不适合制造离心机的意见十分清楚。

普拉多斯的书出得太早，没能利用参议院报告提供的资料，其中包括国务院专家和能源部专家之间令人惊讶的电子邮件交流，对中央情报局的大人物歪曲情报的做法火冒三丈。一位专家警告另一人，用夸大伊拉克证据的办法，“布什政府最终将因为铝管和尼日尔事件丢尽颜面”。

尽管丑态百出，但还是再次当选。布什总统如今正在清洗中央情报局中反对情报操纵的官员，而不是那些出演骗局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