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中国的哪些历史可能预示它的未来?

中国正在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发展变化着,但是这个古老的国家仍然带有历史的烙印。然而,将中国的过去和现在直接联系起来却是困难的,这是因为随着你对中国悠久历史的切入点的不同,你对任何话题的观点都会发生变化。举例说来,在中国近四个世纪中,政治稳定性的构成因素就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在不同时期,政治稳定性曾经被定义为领导者的卓越,帝位平稳交接,对农民起义的镇压,对外部宗教、技术或者军事入侵的应对。

我们对中国经济发展的评价会反复变化,这取决于我们关注的领域不同:货币和银行业,城市的形成,贸易中心的建立,或者交通和通讯的进步。我们目前对高科技的迷恋与范围同样广泛的一些变量联系在一起,这些变量被用来给予中国或卓越或停滞不前的评价。中国已经不再像其装备低劣的军队在19世纪中期鸦片战争中与英军交战时那般软弱了,然而,宋朝冶金术的完善程度或者明朝舰队的强大力量,使中国在人们考虑到各国在这些领域的竞争问题之前很久,就已成为了潜在的全球领袖。

然而今天,国家之间的关系被讨论的非常像竞争或比赛,很少有国家表现得像当代中国那样地出色。的确,中国崛起的前景已经成为了无尽的推测和争论的来源。说到中国的“ 崛起”就意味着中国的复兴。“崛起”也暗示着从某种衰退或沉寂期中得以恢复。但是,“崛起”也可以表示这些变化是以某些其他人为代价而进行的。衰落是否总是必须伴随着崛起?如果是,那么根据定义,冲突就几乎必然会发生。像中国这样巨大和复杂的国家至少会构成这个衰落与崛起的等式的一半,这样的事实使这些复杂问题更为复杂。

然而,通过考虑中国领土范围多年来是如何演变的,我们可以找到这样一个舞台——其中中国的过去可以作为其现状的序言。这样的方法既可以表明中国是如何实现其现有规模的,又可能显示中国在将来会如何变化(尽管这是一个更具争议的领域)。

现代中国可以追溯到16世纪晚期以及明朝逐渐衰弱的年代。之后发生的情况的一个先兆就是1592年中国的早期朝鲜战争。那时,雄心勃勃的日本军将领 Hideyoshi派出了强大的舰队和地面部队侵入朝鲜,企图消灭朝鲜并夺取进入中国的通道——后者正是日本人最主要的目标。尽管明王朝政府无能,充满派系斗争,中国人还是做出了强有力的回应,派出了强大的远征军阻止日本人的推进,支援朝鲜君主。中国人命令南中国的主要舰队携带援军和给养向北方行使,切断日本人的供给线。在多次代价巨大的海上和陆上交锋以及众多的平民和军人伤亡之后,中朝联军获得了胜利,日本人在1598年晚期撤退。

这就是中国人的做法,也是中国未来的重要标志:中国自身不会试图攻占朝鲜,但是中国会对干预朝鲜半岛的其他势力做出回应,哪怕付出巨大的代价。当日本 1894年重新进攻朝鲜时,中国再次介入;当中国认定1950年被派去阻止北朝鲜对南朝鲜的侵入的联合国军队对其构成了威胁时,中国也做出了回应。很少有人能够认识到,中国目前在关于北朝鲜核计划的六方对话中的外交作用原来具有长达400年的历史传统。

同样,许多中国最复杂的内部问题都根植于中国统治者在17和18世纪的领土征服。1644年之后,满洲直至中国东北的大部分区域变成了中国的权力中心概念。 1683年,清朝君主命令福建省的海军从中国东南海岸驱逐叛变的中国军队。在战斗中清朝的军队迅速消灭了叛军,同时把富饶的台湾岛纳入了不断增大的清王朝版图中。类似地,对中国边疆的不安使清王朝在1720年左右派军到西藏,并随后将西藏北部和东部的边界地区并入了清朝的行政结构——这一过程持续到18世纪50年代。同样,在18世纪中期,清朝的远征军深入到了中亚的塔里木地区,以及喀什,乌鲁木齐和伊犁,使中国占据了巨大的以穆斯林为主的地区,即现在的新疆。

在帝国的周边获得了这些领土之后,中国不愿放弃这些地区。即便在清王朝破灭的1912年,民国政府也尽力保持国家的版图完整——尽管作为一个统治实体,它还很脆弱。在获得1949年的胜利之后,中国共产党也是如此。今天,穆斯林动荡的局面和西藏的民族主义一直是中国领导层的不安来源。台湾在1895年第一次沦陷给日本,接着在1949年被中国国民党占领;目前台湾是亚洲最危险的潜在导火索。

虽然中美关系可能对中美双方都至关重要,但是,从中国的角度而言,中美关系已经十分简明扼要。的确,直到中国的乾隆皇帝(乾隆可以说是中国最后王朝的最伟大的统治者之一)统治晚期,美国——作为中国可以与之建立关系的一个国家——才开始出现。在中美关系建立的时候,美国人有时的行为是令人钦佩的。但是在其他时候,美国人就是一种干扰甚至威胁。在这个问题上,你的结论再次取决于你的身份和视角。你可以认为美国在发展中国的医院和现代医学方面是慈善的; 在美国传道士向太平天国起义领袖这样的人散发宗教手册方面,你可以认为美国具有破坏性; 或者说,20世纪美国领导者促使中国政府更加共和化,而中国却迅速陷入军阀割据,在此方面,你可以认为美国立场非常地暧昧。但可以肯定的是,当中国人考虑他们与美国的关系时,他们头脑中会保留有这些以及许多其他的印象。

这些都是中国在面对无数新挑战和机遇时不得不去巧妙处理的回忆和区域历史。中国面临着以下的新挑战和机遇:作为显然无关的革命意识形态的捍卫者,作为一种新的区域性力量源,作为散布在全世界的中国移民的不明确的中心,作为世界上参与不断紧张的化石燃料供应竞争的主要新竞争者之一,作为空前数量的外汇和投资的现有吸收者。历史学家可以追述这些现象中的某些,但我相信一些现象是全新的。至于那些现象为什么是全新的,这本身就是故事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