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参加伊拉克大选的人数之多甚至令最乐观的中东观察家都大吃了一惊。在投票之前的数周里,如果阅读阿拉伯的报纸,人们不得不预料在伊拉克冒险举行的选举肯定会惨败。大量的阿拉伯知识分子和新闻记者预计,参加选举的人数会极少,结果将是毁灭性的,比如说在什叶派和逊尼派信徒之间爆发内战以及出现由伊朗控制的伊拉克伊斯兰共和国。

从泛阿拉伯和伊斯兰教的信条出发,他们的确无法想象,对一个长期受残暴的独裁者统治并且目前在外国占领下的国家来说,这些选举至少是迈向政治正常化的一个步骤。评论家们强调在投票活动中出现违规现象的可能性,断言在占领之下从来不可能举行自由的选举,从而用含蓄的方式敦促伊拉克人不要参加投票。

因为阿拉伯的学者文人通常把他们自己看成是想象中的“阿拉伯街”的体现,所以,在缺乏独立的公共舆论调查的情况下,他们往往轻易地使用自己的相当意识形态化的观点,认为这些观点代表了伊拉克大多数人以及普通阿拉伯人的想法。即便在美国入侵伊拉克的初期,在事实已经证明他们的口头警告不正确——“如果美国人入侵,阿拉伯街就会勃然大怒”的口号就是例证——的情况下,他们仍然坚持这一立场。从某种意义上说,伊拉克人参加投票的人数给这些文人一个沉重的打击教训,它会导致人们怀疑他们代表了阿拉伯公众舆论的主张。

评估阿拉伯的公众舆论是出了名地困难的,原因在于对媒体的审查制度很普遍,而且媒体是由政府控制的。我们所能得到的表达真实意愿的少量来源之一是在阿拉伯日报——特别是在诸如《生活日报》(Al Hayat)和《中东日报》(al-Sharq al-Awsat)之类的地区性报纸——的社论版上发表的读者的书面意见。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阿拉伯地区在新闻媒介上部分放开管制,导致对读者的评论——特别是对那些在因特网上发布的言论——的审查逐步放宽。这就创造了弱小但相当重要的公开辩论的空间。当然,这些文章的读者代表着受过更高教育的人群,并不完全代表整个阿拉伯社会。因此,认真地看待他们的思想和意见使我们有可能较少带有意识形态色彩地直接接触阿拉伯范围内的公共舆论。而这么做是值得的。

在过去两个月里看这些报纸上发表的读者对伊拉克大选的评论,我们首先感到震惊的是意见和言论的纷杂。我们可以发现难以预料到的阴谋论和客观评估的各种类目,其中有对伊拉克所面临的问题的评论分析,有反对美国的激烈言论,也有对西方价值观的热情赞颂、库尔德人分裂主义的野心、逊尼派教徒对伊拉克团结的主张,还有其它对社会、政治的派别与世俗问题的各种看法。

甚至在这些读者中的自我认同感也是高度不一致的。有些人把自己描述为阿拉伯世界的公民,而其他人则指出自己对民族的忠贞情感。少数人识别身份的称号取材自伊斯兰激进派别,比如说“回教圣战”(mujaheddin)和“回教辅士团”(Ansar al-Islam)。

不过,在这个范围很广的区域内,对伊拉克政治发展的主流意见是可以辨别出来的,而它与来自著名的知识分子和记者的主流观点截然不同。在发表意见的读者中,多数人的共识是清晰的:大选在道德和政治上是正确的,对伊拉克民主化的态度是乐观的。对美国意图的误解和对泛阿拉伯主义命运的哀叹在很大程度上被对事件的更为现实的理解所取代。

虽然肯定还会有积极争辩的少数派,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却并不是伊拉克人,但是这并不是确定读者有资格辩论的条件。不过,最有趣的是,读者的评论自成一体——也就是说,他们并不局限于评论社论版对页上相关文章,而是在读者之中展开了更多的讨论。一个多元化的平台就这么出现了,不再有常见的背叛的指控或带倾向性的充满意识形态色彩的陈述。

对这些关于伊拉克大选的读者意见是否具有代表性,我们保持应有的审慎,但是我们可以说,它们确实描绘了阿拉伯公众意见的另一番景象。阿拉伯民众是现实主义的,充满自信的,在极大程度上亦是宽容的。这又给我们对这一地区的政治未来充满信心提供了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