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伊朗敲定一个最终核协议大致方案的截止日期很快就要到来,正当谈判者们努力缩小和谈各方之间的差异并致力于达成协议时,对协议持有异见的批评者们也正在高调地发布自己的不同看法,比如15年3月3日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在美国国会上的言论。

在一场问答会上,乔治•伯科维奇分析了协议谈判的一些已知信息以及目前已经成型的协议内容。乔治•伯科维奇表示人们很容易就忘了这些会谈达成的结果有多么的重要并且目前没有比这一做法更好的解决方案这一事实。

问:与伊朗核谈判目前的进展到底如何?以总统奥巴马为首的美国政府是否真的采取了正确的方法?

答:与伊朗的核谈判进程如此漫长而艰巨,以至于人们已经忘记了这些会谈达成了多么了不起的成果。美国和伊朗从1979年起基本没有任何外交关系,直到两年前两国才开始秘密在阿曼会谈。现在,美国国务卿会与伊朗的外长进行定期会晤,会互相通过短信取得联系并用电话交谈。而且美国的总统也会与伊朗总统进行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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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kovich works primarily on nuclear strategy and nonproliferation issues; cyberconflict; and new approaches to international public-private management of strategic technolog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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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情的实现成为了历史性的大进步。此外,双方谈判的方式也体现出了令人瞩目的进步——没有任何一方泄露任何谈判的信息或用言论诋毁对方;双方都尽力保证了会谈一贯严肃的、专业的谈判风格。

当然,所有这些情况并没有能够解决伊朗核问题,但这些对推动问题的解决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至于核问题的解决方案,双方已经取得了显著的进步。2013年11月达成的临时协议基本上已经成功的将伊朗核计划中最令人不安的因素稳定了下来。并在此后保证了情况的一贯稳定性,没有出现任何反复。虽然内塔尼亚胡在当时表示这是史上达成的最糟糕的协议,他自己的政府随即很快承认情况并非如此,并且承认临时协议确实保障了更高的安全性。

现在面临的挑战是如何更进一步地解决问题并达成长期的、全面的解决方案。这一目标的达成比较困难,因为华盛顿及其合作伙伴都在要求伊朗做出更多的让步,但是与此同时,作为和谈另一方的伊朗人,也在要求华盛顿方面做出更多让步。伊朗方面有些实权代表认为美国将不会愿意做出任何的让步,正如美国方面也有实权代表认定伊朗不会做出任何让步。

但是,国际社会试图在一项临时协议的基础下尽可能达成一项长期协议,以显著提振国际社会对伊朗将不会寻求核武器的信心——而且如果伊朗试图一意孤行的研发核武器,国际社会将可以探测到这一意图,并有大约一年的时间来采取行动预防此类举动,包括使用武力。那些要求继续对伊朗施加压力的主要国家将继续遵循美国的领导,因为它们将会意识到美国是真的希望可以通过外交途径解决伊朗核问题。

因此,目前真的不存在任何比这种方式更好的解决方案。

问:关于这次谈判,我们到目前为止究竟掌握了哪些具体情况?

答:我并不认为我们掌握了很多的会谈细节。但是我们有理由相信谈判者们已经达成了一个完善的解决方案以确保阿拉克反应堆不会用于生产核弹必需的钚。这一点至关重要,而且其重要性往往被低估了。事实上,几年前以色列和其他国家就已经在这个反应堆是否会造成极大的核扩散威胁问题上出现了争议。同时我们也猜测,这个协议的有效期限可能会在十年到十五年间。相较于直接轰炸伊朗的核计划,这个时间段将能够让国际社会获得更长的应对时间。

关于伊朗到底保留了多少铀浓缩能力这一问题,国际社会上存在诸多的揣测,但却也没有太多真实的细节,因此我们很难就这一问题做出结论。而对伊朗核计划检查和监测的相关细节也尚未公布,而这对于会谈和问题的解决而言至关重要。从伊朗的角度来看,并没有任何细节表明伊朗将于何时及以何种方式从国际制裁中解脱出来,至少美国或以色列没有就这一问题发表任何的意见。在这样的情况下,伊朗人如何能够相信美国国会将会采取行动来逐步解除对伊朗的制裁?但这一要求将是任何可能达成的协议中必然包含的内容。

因此,尽管世界各地都充斥着对伊朗核问题谈判的讨论和揣测,我们并没有掌握太多与实际谈判进程相关的信息。

问:内塔尼亚胡对美国国会的讲话到底具有怎样的重要性?这是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答:在内塔尼亚胡看来,他在美国国会的讲话是在为解决核问题做贡献。但在伊朗核问题上,他没有其他可以应对伊朗挑战的解决方案。规划一个对于美国及其盟国来说更有利的协议看起来是一项容易达成的任务——但问题是如何让参与谈判的另一方也同意这一协议。而内塔尼亚胡的计划从防止核扩散的角度来说是理想的,但是问题却在于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伊朗接受这样的解决方案。

因此。看起来符合逻辑的唯一选择是通过武力迫使伊朗改变态度和立场。换句话说,就是挑起与伊朗的战争。但是大多数曾经分析过以轰炸伊朗的方式停止其核计划可能性的人都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即一旦挑起对伊朗的战争,这场战争将演变成对这个该地区最强大、资源最丰富国家的长期战争。并且这场战争将只能确保延迟伊朗核计划实施的时间不超过三年——三年后,摆脱了国际核查人员以及有效制裁的伊朗将可以倾尽全力去研发核武器。如果与伊朗达成一个可行处理方案的可能性被拒绝的话,国际社会将会结束对伊朗的制裁以示对以色列或美国攻击的抗议。

令人惊讶的是,有大量以色列军方和情报领导人都认为以色列首相在很多方面并没有能够妥善地处理这个问题。事实上,在美国国会内部到底有多少人会对这样一位在解决冲突方面并没有太多成功经历的首相的观点和看法表示尊重和认同也是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这位首相并没有能够解决以色列与任何邻国的根本分歧,甚至没有解决以色列内部存在的任何根本分歧。

但是,如果内塔尼亚胡能够在3月17日的投票中赢得连任,那么他将会让人 理由相信他发表的讲话是明智的。然而,对于以色列和美国而言,这次讲话背后体现的前所未有的党派之争将会损害到两国之间的友好合作关系。从某种意义上说,正如招致很多美国人抨击的国内极端主义和党派之争已经导致美国难以得到有效的治理那样,当前以色列的领导风格也反应了同样的问题,并且这一问题也会让美国和以色列之间卓有成效的合作变得更难以实现(尤其是在当前的协同合作已经面临一系列的挑战的前提下)

问:为何以色列在自己掌握了复杂核武器库的前提下如此担心伊朗也能够研发出核弹?

答: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但却鲜有人问及。正如其他任何拥有核武器的国家那样,以色列宁愿独享对这些核武器的垄断,至少它希望在自己所处的区域内独家垄断。事实上,以色列明智地选择了回避直接承认拥有核武器这一事实,因为这一明智的做法能够让以色列的邻国不会感到巨大的胁迫感并觉得自己也必须拥有核武器。

失去地区核武器的垄断使以色列更有可能会感到自己有必要公开其核武器实力以增强自身的威慑力,而这一举动反过来又会导致区域动态变得更加复杂。因此,出于政治和战略层面的考虑,即使以色列领导人对自己核武器库的阻止力量充满了信心,他们也自然而然地会尽量避免威慑可能拥有核武器的对手。

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内塔尼亚胡认为伊朗领导人都是疯狂的革命者和暴力分子,以至于通过武力恐吓或阻止伊朗是不现实的。内塔尼亚胡可能坚定地相信这一说法,但是他仍需要其他国家也相信这一言论,以便他做出这样一个结论,即伊朗必须不能够拥有核能力,至少在伊朗当前政府执政期间不能出现核武器;并且让其他国家也赞同这一想法。局势至此变得明朗:伊朗政府行事可能确实可恶和危险,但是指出一个政权统治的可恶之处与证明其不可威慑性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如果我们回顾一下伊朗政府在过去几十年的统治历史,我们将会发现几乎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伊朗政府是不可威慑的。伊朗的领导层一直很谨慎。伊朗领导人,如霍梅尼、哈梅内伊和拉夫桑贾尼能够执政并存活很长时间并非偶然。伊朗领导人不是自杀式的领导人。伊朗领导人不会冒着让整个伊朗遭到报复的风险来以这种方式威胁以色列(或美国)。

事实上,以色列官员,包括内塔尼亚胡就如果美国(或其他国家)实施了轰炸伊朗的核计划后的情况进行争论时也都同意这样一个分析,即伊朗不会采取疯狂的军事行动或是恐怖主义行动来实施报复。以色列官员有理由普遍认为以色列2006年与真主党的战争就是为了“重新建立威慑力”。内塔尼亚胡声称真主党就是伊朗的化身,因此这将意味着伊朗也是可威慑住的。

事实上,很多以色列军事和情报领导人会私底下——有时候是公开的——声称伊朗也是并且有可能可以威慑住的,即使对于以色列和任何其他国家来说,伊朗不具备获得核武器的能力是更好地解决方案。美国军方和情报部门也认同了这一分析结论。因为如果伊朗是可威慑住的,那么与伊朗签署核协议的风险更容易管控,哪怕以色列总理和其他人不太愿意承认这一事实。

一项对国际社会和伊朗双方来说都有利的协议本身就对伊朗领导人充满了吸引力。这一协议能促使伊朗领导人不倾向于冒险去主动破坏这一协议或是在协议期结束之后因为寻求核武器而招致同样的孤立、制裁和武力威胁。

问:如果本月能够成功地达成一个政治框架协议,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如果协议没有达成,又会变成什么样?

答:如果能够成功地达成一项框架协议,那么参与谈判的各方在今年七月之前可以就协议的实施、核查和制裁的撤销等方面的无数技术细节进行洽谈和协商。这些细节将具有极其重要的作用并将十分复杂,因为参与协商的每一方都有可能不信任对方能够按照协议履行其条款。双方都希望在对方违反协议条款时,己方能够有合法的依据来保障自己的权利。

如果没有达成协议,那么将出现多种可能的走向。

最好的结果将是所有参与谈判的各方同意再次延长于2013年11月签署的联合行动计划中相关条款的有效期。但是伊朗认为这些条款对世界其他国家更有利,且伊朗并没有收益很多,因此他们可能不会有动力进一步地延长该计划的有效期。另外一个风险就是美国国会可能会按照其某些成员的建议来采取行动并对伊朗实施新的制裁措施,结论将在3月24或是7月1号的国会后揭晓。美国总统有权否决国会的决议,但如果总统的否决权无效且美国施加了新的制裁措施,伊朗不太可能会继续遵守联合计划的相关规定和条款。

谈判失败之后,伊朗有可能会再度恢复其让世界感到无比恐慌的核燃料循环活动。如果这种情况发生,而且如果伊朗能够说服国际社会是美国而非伊朗破坏了谈判和外交,那么有可能其他主要国家,如俄罗斯、中国、土耳其和印度等将停止执行对伊朗的制裁。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达成任何协议,那么将会出现一场谈判参与方互相推诿责任和错误的争论。如果伊朗通过指责以色列和美国国会而赢得了这场争论并获得了国际社会的支持和同情,那么情况可能比多年前的状况还要糟糕和严峻。如果美国和以色列可以赢得争论并证明伊朗拒绝接受一个合理的处理方案,而且外交的终结是德黑兰的过错,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国际社会将会继续对伊朗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