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于当地时间2016年7月15日至16日发生军事政变。虽然政变未遂,但因其而引发的动乱却远未结束。7月18日,欧盟成员国的各位外交部长与美国国务卿约翰·克里(John Kerry)在比利时布鲁塞尔会晤,与此同时,反“伊斯兰国”国际联盟成员国的各位外交部长和国防部长也在华盛顿会面,讨论此次政变的不利影响。西方国家领导人对土耳其的军队可靠性、法治以及土耳其逐渐偏离西方国家的意识形态担忧不已。

土耳其部分军人的政变企图令美国、欧盟和北约的军界大为震惊。但是,更为重要地是,土耳其在政变后所采取的一系列行动引发了诸国对土耳其作为盟友是否可靠的诸多质疑。

土耳其武装部队是北约的第二大常设部队,同时,土耳其还位于美国在欧洲核防御体系的最东端。土耳其政府一度近24小时关闭了该国南部因吉尔利克(incirlik)空军基地的领空,逮捕了该基地的土耳其籍司令和多位军官,并切断供电。这不仅意味着(该基地)对“伊斯兰国”的空中打击行动戛然中止,同时美国在土耳其存放的大约50个核弹头也遭到冻结。此外,土耳其马拉蒂亚(Malatya)民用机场暨空军基地部署有美国人工操作的雷达,这是北约导弹防御系统的最东端。

这可能是质疑土耳其角色最为糟糕的时刻。7月8至9日,北约在华沙举行了峰会,讨论俄罗斯在欧洲的军事态势,并决定在土耳其领空部署机载预警和控制系统(airborne warning and control system)预警机的方法,以更好地打击伊斯兰国。在叙利亚北部城市曼比杰(Manbij)以及拉卡(Raqqa)周边,(土耳其)正在开展对伊斯兰国的决定性打击行动。而继近期布鲁塞尔和尼斯连续发生恐怖主义袭击事件后,土耳其应多国要求将会采取更多类似的行动。

政变企图的失败是否会在土耳其军队释放一系列不确定因素?持续镇压是否会进一步破坏土耳其军队的稳定?动摇的土耳其领导人是否会因国内局势而选择一种更加民粹主义的反西方思路,并因引渡流亡美国的土耳其伊斯兰教士法土拉·葛兰(Fethullah Gülen)而引发危机?由于政变的企图,土耳其各社会阶层都受到了严厉惩罚,土耳其作为西方盟友的可靠性也受到密切关注。

西方国家担忧的第二个问题是土耳其的法治。在7月15日至16日夜间,欧盟和美国领导人迅速表达了对土耳其民选政府和总统的支持,并反对军事暴动。但是,如果仔细分析美国总统奥巴马(Barack Obama)、德国总理安格拉· 默克尔(Angela Merkel)、法国总统弗朗索瓦·奥朗德(Francois Hollande)、欧洲理事会主席唐纳德·图斯克(Donald Tusk)、欧洲议会主席马丁·舒尔茨(Martin Schulz)和各位外交部长的讲话,就可以很明显地看到西方国家既对土耳其的政变企图违反法治提出谴责,同时也敦促土耳其政府尊重法治处理政变后续。

西方国家领导人要求对参与政变的军官采取正当的司法程序。但是从军队和司法系统的6,000多人被捕、民粹主义的论调和电视画面来看,事实远非如此。被围捕的法官和检察官的数量不亚于军官的人数;学者和商人们也未能幸免;8,700名警察和宪兵军官被停职;独立网站被关闭。从政变开始后的几个小时里,甚至在土耳其领导人还不确定其是否会胜利之前,整个政变就被指向了葛兰运动。现在,土耳其政府更倾向于加强威权统治。

此外,2004年,为了启动入盟谈判,土耳其曾进行多项改革,其中之一便是废除死刑。但如今,土耳其政府又开始公开讨论恢复死刑制度。土耳其总统表示,“有关当局将按照宪法规定针对是否需要恢复死刑进行评估,然后再做出决定。”如果土耳其恢复死刑,这势必将导致其入盟谈判立即终止。除非欧盟领导人违背欧盟的这一最主要的原则,但从政治角度来看,这一点毫无可能。

有些人担心政变企图失败后,尤其在土耳其不可能重新修订反恐怖法案的情况下,欧盟与土耳其在2016年3月达成的难民协议可能会瓦解。但更有可能地是,欧盟和土耳其相较于免签有着更为重要的考量,因此双方或将继续履行该协议的关键部分。毕竟根据该协议,欧盟承诺向土耳其提供30亿欧元(33亿美金),其中20亿欧元(22亿美金)将于9月底之前拨付。在只有六个月内提供这么大笔数目还是很惊人的。由此,双方可能会保持合作,改善叙利亚难民在土耳其的状况,同时减轻土耳其的预算负担。

西方国家担忧的第三个问题是土耳其会加速向宗教保守力量的社会转型。在政变的几个小时内土耳其发生了两大事件:土耳其总统称政变是“上帝赐予的礼物”,可借此肃清军队;土耳其8万所清真寺的伊玛目奉命呼吁市民上街游行示威,以捍卫民主。伊玛目们的开场白总是“奉总统和宗教事务局 [土耳其宗教理事会]的命令”。这可能是清真寺第一次在全国范围内因政治目而临危受命,这也不可避免地加剧了土耳其已然严重的两极化问题。

欧洲和美国无疑会继续呼吁土耳其尊重法治并强化民主。但是由于以下两点原因,这些呼声都将被置若罔闻。第一,虽然政变企图被视为准备不足,实施不力,但是政变在短短几分钟内瞬间爆发,危及土耳其高层,这势必会引发一系列后续报复行动。第二,未遂的政变为土耳其总统增强其个人势力提供了绝佳机会。如果在这种情绪状况下展开新一轮投票,绝大多数国会议员支持出台新宪法的话,则可举行临时选举。

土耳其的民主政治体系和其与西方国家的联盟关系最终可能会成为此次政变的第一批牺牲品。

本文最初发表于《战略欧洲》。